夏華的手臂收緊了一點。他想起剛認識蘇晚的時候，她在首播間裡對著兩千多個觀眾強顏歡笑的樣子，戰神歸來在PK裡羞辱她的時候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的樣子，提起那個騙走她所有錢的男人時聲音發抖但硬撐著說“都過去了”的樣子。那不是堅強，那是把所有的脆弱都壓在最底下，在上面蓋一層厚厚的土，然後在土上面種花，假裝花是從地裡自己長出來的。

真正的堅強，是有一個人可以依靠的時候，依然選擇自己站著。但蘇晚不需要了。她有夏華了。

“蘇晚。”

“嗯？”

“你不是一個人。你從來都不是。”

蘇晚沒有回答，但夏華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變輕了。她閉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翹。

菲菲越來越喜歡蘇晚了。那種喜歡是三歲的孩子不會掩飾的、赤裸裸的、像陽光一樣的喜歡。她會主動跑到蘇晚家門口敲門，踮起腳尖去夠門鈴，夠不到就用拳頭捶，邊捶邊喊“姐姐姐姐開門”。蘇晚開門的時候，她會撲上去抱住蘇晚的腿，仰著臉說“姐姐我今天想畫畫”或者“姐姐我帶了新拼圖”。

蘇晚就會蹲下來，捏捏她的小臉，說“好，姐姐陪你畫”。然後兩個人就會在客廳的地毯上坐一下午，蘇晚畫畫，菲菲在旁邊跟著畫，蘇晚畫一隻貓，菲菲畫一個圓，說那是貓的腦袋。蘇晚畫一朵花，菲菲畫一個更小的圓，說那是花的心。夏華有時候從書房出來倒水，看到地毯上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會覺得自己看到了蘇晚的某種可能。如果她沒有成為主播，如果她沒有遇到那些糟糕的人和事，如果她在更年輕的時候就有了一個安定的家，她也許會成為這樣的媽媽，蹲在地上陪孩子畫畫，耐心地聽孩子講那些大人聽不懂的話，用全世界最溫柔的語氣說“你畫得真好”。

但蘇晚不是菲菲的媽媽。她是強月雅的朋友，是菲菲喜歡的姐姐，是和這個家一牆之隔的、溫暖的存在。

這就夠了。至少目前是這樣。

強月雅對夏華的態度，一首是客氣而疏離的。她會和蘇晚聊天聊到忘記時間，但和夏華的對話永遠保持在“你好”“謝謝”“再見”的範圍內。不是她對他有意見，而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和一個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相處。她的婚姻告訴她，男人的靠近都是有目的的。夏華是蘇晚的男朋友，他對她沒有那種目的，至少她這樣告訴自己。但她還是會下意識地保持距離。

這種距離感，在一次意外中被打破了。

那是一個週二。蘇晚下午要去家居城給蘇母挑一個新的床墊，出門前跟夏華說“你今天早點回來，我一個人搬不動”。夏華說好。但他還沒下班，就接到了蘇晚的電話，電話那頭蘇晚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夏華，月雅姐的公司臨時有事，她走不開，她媽媽今天身體不舒服，你能不能去接菲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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