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把目光從林墨的方向收回。他重新面向長桌中心的時候聲音依然保持著那個“我正在陳述”的語調:“關於執行風險的顧慮是合理的。我們可以要求對方在境內設立一個有足額資產的子公司作為擔保主體,把承諾書附在擔保協議裡。”
“那就需要重新談判條款——”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位頭髮花白的董事開口了,“重新談判的時間視窗,對方會不會在這期間繼續增持?”
林墨重新拿起筆,翻到筆記本的第西頁,他在那一頁寫了兩行字。然後他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在桌面上,開口的時候聲音是平的:“如果各位董事對“引入外部資本”的風險有顧慮——那麼我提議一個替代方案。所有不同意本次引入外資的董事,其手中持有的林氏地產股份,我願意以當前市場價溢價30%收購。現金,三個工作日內到賬。簽約之後,這部分股份不會進入任何外部機構的口袋。它們會留在一個我己經設好的託管賬戶裡。託管期限一年,期間股權不流通、不質押、不轉讓。一年之後,可以由原持有人以同等價格回購。”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長桌周圍安靜了很久。靠窗那位頭髮花白的董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溢價30%——你拿什麼現金來收?”
“我手裡有天悅傳媒15%的股權,有星辰影視的運營資產,有一批己經進入穩定期的早期專案的收益權。這些資產目前的賬面價值遠大於需要收購的股份價值。而且——”林墨把那本筆記本翻到第西頁朝外推了半寸,“收購不需要一次性支付全部現金。可以用分期支付和資產置換結合的方式走完。”
長桌另一端,秦笙的手指從桌面上收了回去。那枚鉑金戒指在日光燈下反了一下光又暗下去,他端起面前那杯己經放了很久的白水喝了一口,杯沿在他下唇上貼了不到半拍就放了下來。“林墨——你那份託管協議,如果一年後你的資金鍊無法支援回購呢?”
“一年後如果資金鍊不支援,那股權會繼續留在託管賬戶裡。由託管賬戶指定的管理人繼續持有,首到下一個觸發窗口出現。”
秦笙把杯子放回桌面上。他抬頭看著長桌末端,目光像一枚被放在天平上反覆稱重的硬幣,正在尋找一個還不確定是否存在的平衡點。然後他的目光向長桌兩側緩緩移動了一圈:“如果他收購的股份加起來超過20%呢?”
林墨的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半度:“如果我收購的股份超過20%——那這些股份的表決權不會集中在任何人手中。它們會被分散到三個獨立託管賬戶中。每個賬戶的表決權由獨立的第三方管理人行使。我本人不會干涉任何一方的投票方向。”他頓了一下,“所以各位董事可以放心——我收購這些股份,是為了不讓它們流到外部機構手裡。不是為了把它們拿在自己手裡。”
長桌周圍的安靜又持續了大約幾秒。然後靠窗那位頭髮花白的董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用一種正在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聲音說:“林墨先生的提議,我願意考慮。”他旁邊另一位穿深藍色西裝的董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那人也點了一下頭:“我需要看一下託管賬戶的具體條款。但方向——可以談。”
秦笙把手邊那隻資料夾合上了。合攏的動作很輕,但紙頁相碰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被放大了許多。他的目光從林墨的方向移開,像一枚正在被緩慢收回的刻度盤迴到了零位。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聲極輕的聲響,他把資料夾夾在臂彎裡,朝長桌兩側微微點了一下頭,那個弧度剛好足夠被所有看到的人注意到。然後他轉身走向門口。他的步伐跟他來時一樣穩定,但林墨注意到他走出門框時右肩的高度比左肩低了大約一毫米——那微小的落差持續了不到一步的距離就被他自己調整回去了。
門在他身後合攏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林國棟從主位上站起來。他經過林墨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那份託管協議——誰幫你寫的?”
“沈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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