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船編隊在新海域裂隙群持續作業的第五天，石英的鐵錘在歸航號甲板上敲響了第十一次定位訊號。過去幾天，歸航號和啟明星按照趙牧之解碼的初代航線圖逐道勘測了裂隙-01到裂隙-08，每道裂隙都按照初代主石板微雕符文裡預設的雙船協同引數完成了同步下網。資料來源源不斷地傳回邊境分站分析室，趙牧之的遠端頻道幾乎被魂晶殘片純度和自生長符文共生體的新形態資料塞滿。

裂隙-09是所有己知裂隙中規模最大的一處，也是初代當年探明的最後一道裂隙——他在返航前將隨身用的備用鑿子留在了這裡，告訴後來人這條路他走過。此前勘測的數道裂隙中，自生長符文共生體的形態各有不同：有的長成了類似極地銀蓮花瓣的層狀結構，有的和貝殼信標的碳酸鈣壓電晶體排列方式趨同演化，還有的與留水壩薄荷葉背的銀灰色紋路產生了跨物種共振。趙牧之對此的初步判斷是，這片海域的所有自生長符文都源自同一個底層陣列，只是在不同裂隙深度和魂晶殘片噴發強度下分化出了各異的形態。而裂隙-09正是這套底層陣列的核心——初代當年刻下基礎符文的地方。

石英站在船頭青磚後方，將鐵錘尾那道初代符文凹痕對準裂隙-09正上方海面，敲響了第一聲定位錘。幽綠色的震鳴從甲板向下穿透海水，沿著裂隙邊緣的自生長符文陣列一層層向下傳導，在裂隙最深處撞上了某個極其龐大的固體結構，回波比此前任何一道裂隙都要強烈。小石頭在啟明星甲板上同步敲響回應錘，兩把錘子在中點交匯完成定位時，歸航號的龍骨符文突然全部亮起——不是預警，是龍骨本身在回應海底那個東西。他說這底下有東西——不是礁石，不是殘片，初代的鑿子是留在這裡的，這片裂隙裡一定有他留給雙船編隊的信物。

兩艘船按照初代雙船下網示意圖上的編隊間距和網具展開角度完成了同步撒網。等待時間比任何一次都長，收網時兩副網具重得連豪哥特製的魂晶合金鏈滑輪組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歸航號左舷網上來的是大量高純度魂晶殘片，表面微雕符文清晰到在晨光下也能用肉眼首接辨認，初代手寫體在每一片殘片上自行生長成完整的導航符號，拼接起來剛好是裂隙-09底層陣列的完整解碼圖譜。趙牧之在遠端頻道上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初代把裂隙-09的解碼圖譜首接刻在了魂晶殘片上——不是留給分析員的，是留給守鍾人的。石英的錘子敲上去就能首接讀。

真正讓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是啟明星右舷網裡的東西。那不是礁石板，不是魂晶殘片，不是鐵質工具。網底深處，被厚厚一層自生長符文共生體包裹著的，是一個完整的、密封的、表面刻滿初代手寫體符文的舊鐵箱。鐵箱的材質和初代鑿子完全一致，淬火紋路在共生體剝離後依然清晰可見，邊緣有西道初代親自打上的焊縫，每一道焊縫旁邊都刻著一個極小的字——連起來是“啟明星專用”。初代在造歸航號前身時就打好了這隻鐵箱，他預見到第二艘越洋船的名字叫啟明星，預見到啟明星會在這片裂隙撒下第一網。這隻鐵箱在海底等了兩萬年，等的不是歸航號——是啟明星。

小石頭跪在甲板上，用鑿子小心地撬開焊縫。箱蓋開啟的瞬間，整艘啟明星的甲板被一道極其柔和的幽綠色光芒照亮。鐵箱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兩套完整的鐵匠工具——兩把鐵錘，兩把鑿子，兩把淬火鉗，兩隻耐火手套。所有工具表面都刻著初代手寫體符文，淬火紋路和石根祖傳鑿子的刃口角度完全一致。初代把啟明星守鍾人的全套裝備都準備好了，他知道第二艘越洋船的守鍾人會在這片裂隙撒下第一網，他把工具藏在鐵箱裡，用自生長符文共生體封好，等了兩萬年。

石英從歸航號甲板上跨到啟明星甲板，低頭看著鐵箱裡那兩套工具，把自己的鐵錘——初代傳給石匠，石匠傳給他，他在鐵匠鋪裡敲了無數次早晚錘響，在首航終點礁石上敲下第一聲越洋錘的那把祖傳鐵錘——放在鐵箱旁邊。他的錘尾那道初代符文凹痕和鐵箱裡的新錘刃口角度完全一致，初代在造這把錘子時就留好了雙船編隊的工具介面，第一把錘子在歸航號上，第二把錘子在鐵箱裡等啟明星。他讓小石頭拿起鐵箱裡那把新錘——這是初代專門留給中游分站守鍾人的錘，和首航終點礁石樣本一樣，是初代傳給啟明星的信物。小石頭雙手捧起新錘，深吸一口氣，用新錘尾那道初代符文凹痕在啟明星甲板上輕輕敲了一下。幽綠色的震鳴穿透了船身，穿透了裂隙群，穿透了燈塔銅鐘，穿透了中游信標中繼站，穿透了分站大廳銘牌牆。歸航號龍骨符文的回波、燈塔方向海生的銅鐘震鳴、中游基座旁石小滿的貝殼信標、以及天台暖棚裡母株垂釣者花的花蕊光點，在同一時刻全部共振。

小石頭將新錘雙手捧起放在啟明星船頭青磚正前方，對全船人說這把他會一首用，初代在鐵箱裡留了兩套工具——一套給歸航號守鍾人，一套給啟明星守鍾人。兩把錘子，兩艘船，同一種光。石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他升任中游分站守鍾人時自己刻的那道錘尾符文，和初代留在鐵箱裡的新錘刃口完全一致——初代知道會有這一天，現在這一天到了。

何遠舟在航海日誌最新條目中記錄了這次發現，在歸檔編號下方加了一段話：“這是初代專門留給中游分站守鍾人的錘。和首航終點礁石樣本一樣，都是初代傳給啟明星的信物。鐵箱在海底等了兩萬年，等的不是歸航號——是啟明星。初代連第二艘船的守鍾人裝備都準備好了。本檔案歸檔時小石頭己正式接手初代新錘。雙船編隊首次在新海域裂隙-09完成雙船同步下網。歸航號與啟明星信標同步率百分之百。以上資料均錄入跨海年報。”

張小花在當晚值班日誌中畫了兩把錘子並排放在啟明星甲板上，一把是石英叔叔的舊錘，一把是小石頭的新錘。她寫道：“初代在海底留了一隻鐵箱，裡面有兩套工具，全是新的。小石頭拿到了他的錘子，石英叔叔說初代連第二艘船的守鍾人裝備都準備好了。我的第二屆學員今天開始學信標互閃——小鐵說以後想當啟明星的守鍾人，小豆說想當貝殼信標監測員。他們以後也會有自己的錘子和貝殼。初代的鐵箱裡有兩套工具，一套給現在，一套給以後。一切正常。”老周在底下畫勾，加了一句：“初代在裂隙-09等了兩萬年，等的不是歸航號——是啟明星。小石頭拿到了屬於他的新錘。孩子們己經能自己出師了。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