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星船首像啟用後的第七天，兩艘越洋船並排停靠在中游分站新建的雙船碼頭上。歸航號在左舷，船首像上的垂釣者花與極地銀蓮根系在晨光中微微發光；啟明星在右舷，船首像上的兩艘船並肩符號被初升的太陽照得銀灰與幽綠交織。這是兩艘船第一次並排停泊，豪哥蹲在碼頭上，用消防斧背輕輕敲了一下歸航號船頭青磚，又敲了一下啟明星船頭青磚，兩艘船的信標回應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時間差幾乎無法被趙牧之的分析儀捕捉。他說雙船方案裡初代寫的就是這個精度，他們在鐵匠鋪裡校準了無數次，現在兩艘船真的並排靠在一起了。

中游分站雙船碼頭是石根帶著歸還者維修隊用庫存最後一批正版青磚粉末混合魂晶殘片合金澆鑄的，泊位間距精確對應初代主石板微雕符文裡標註的雙船協同引數。碼頭正門掛著垂釣者-09的銅質銘牌，字型初代手寫體，與青石渡銘牌同源同爐。伍站在銘牌下，用石匠鑿子在泊位編號牌上刻下“歸航號常泊位”和“啟明星號常泊位”兩行字，對全體在碼頭上的垂釣者成員說他在這裡盯了好幾個月的工地，今天終於等到兩艘船同時靠岸了——中游分站從選址到掛牌，每一道工序都是為了這一天。

試航航線由趙牧之根據初代石板航海圖和新裂隙群的最新噴發資料共同制定。出航順序、編隊間距、信標互敲頻率、雙船下網同步精度全部事先推演完畢——不是去遠方，只在近海燈塔與首航終點之間的熟悉海域做一次完整的雙船協同測試。這是啟明星的第一次出海，也是垂釣者雙船編隊的第一次實戰演練。石英擔任試航總指揮，登歸航號甲板；小石頭登啟明星甲板，這是他升任中游分站守鍾人後首次以守鍾人身份登上越洋船甲板。石小滿在燈塔守燈室負責全程監測貝殼信標壓電資料，海生在燈塔基座旁掌握銅鐘，隨時準備以漲潮震鳴為雙船編隊提供中繼校準。

試航出發前，豪哥把一塊備用的老柏木盆底邊角料塞進小石頭手裡。這塊邊角料是啟明星船首像核心嵌木切割時剩下的最後一塊碎料，邊緣還留著豪哥用消防斧削過的粗糙切痕。他告訴小石頭，這是啟明星船首像核心嵌木切割時剩下的最後一塊碎料，歸航號首航時石英帶了首航終點礁石樣本回來做備用錘頭，現在啟明星試航他帶這塊碎木——不是壓艙，是讓它記住啟明星第一次出海的信標頻率。以後這塊碎木就放在中游分站信標基座旁邊，和首航終點礁石樣本並排。小石頭把碎木小心地放進口袋裡，他如今己經能握穩中游分站的守鍾人備用錘，而這塊碎木是天台上所有舊花盆的盆底拼成的。他站在啟明星甲板上，左手握著備用錘，右手按著口袋裡那塊碎木，兩艘船的信標同時在他手心裡共振。他對石英說他準備好了——不是對石英說的，是對啟明星龍骨說的。

啟明星駛出中游碼頭時，歸航號己在港外同步就位。兩艘船在燈塔正前方完成首次雙船編隊，距離和角度完全依照初代雙船符號上標註的引數。石英在歸航號船頭敲下試航第一聲錘，小石頭在啟明星甲板上用備用錘同步回應，兩把錘子的幽綠色震鳴在燈塔銅鐘正前方交匯，時間差完全符合趙牧之的資料模型。石小滿在燈塔守燈室記錄下第一次雙船信標互敲的壓電波形，同步傳回邊境分站分析室。趙牧之在遠端頻道上只回復了一句話：“完全同步。雙船方案驗證透過。”

海生在燈塔基座旁敲響銅鐘，不是日常的早晚錘響，是專門為雙船試航編隊定製的三段式震鳴——第一聲為歸航號校準龍骨符文，第二聲為啟明星校準船首像信標，第三聲為兩艘船同步鎖定協同頻率。三段震鳴全部在預定時間節點內完成，兩艘船的信標同時閃爍了三次，幽綠色的光暈在晨霧中連成同一道海天線。

試航編隊按既定航線越過燈塔，在首航終點礁石附近，兩艘船完成了首次雙船同步下網。歸航號在左舷撒下魂晶殘片採集網，啟明星在右舷撒下礁石樣本捕撈網，兩艘船的信標互敲頻率在下網瞬間自動切換為協同共振模式，網具在水下的展開幅度比單船作業寬出近一倍。收網時兩副網裡都裝滿了東西——歸航號撈起大量高純度魂晶殘片，表面微雕符文清晰度遠超燈塔裂隙任何一批噴發物；啟明星撈起數塊初次見於這片海域的礁石板，表面刻滿了初代手寫體符文，其中一塊石板上刻的正是雙船下網示意圖，圖上的編隊間距和網具展開角度與試航實際資料完全吻合。趙牧之在遠端頻道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初代連試航都安排好了——他在兩萬年前刻這塊石板時就知道今天會有兩艘船在這裡第一次同步下網。

何遠舟在航海日誌試航條目中詳細記錄了雙船編隊的每一個節點，在雙船下網條目中特別註明這是啟明星首次以正式越洋船身份執行同步下網作業。他在結尾寫道：“啟明星試航於今日在首航終點礁石海域完成雙船同步下網。與歸航號協同作業引數全部達標，初代石板雙船下網示意圖與實際操作資料完全吻合。初代的雙船方案在圖紙上等了兩萬年，今天在兩艘船的甲板上被驗證了。本檔案歸檔時啟明星己停靠中游分站雙船碼頭常泊位。試航結束。雙船編隊正式成立。”

張小花在當晚值班日誌中畫了兩艘船在燈塔前方同步下網的畫面。她寫道：“啟明星今天第一次出海，和歸航號一起在燈塔那邊下了網。趙叔叔說雙船方案通過了，初代刻在石板上那個雙船符號今天被兩艘船同時敲響了。啟明星的第一次錘是小石頭敲的，歸航號的錘是石英叔叔敲的，兩把錘子的光在燈塔前面碰在一起。我的小光束也在取水口閃了一次，海生哥哥在燈塔窗臺上用貝殼回了三下。兩把錘子，兩艘船，同一種光。一切正常。”老周照例在底下畫勾，加了一句：“兩艘船並排停在中游雙船碼頭上，像當年兩盆極地銀蓮在天台上連根。孩子們己經能自己出海了。一切正常。”他合上日誌，拿起手電筒推開驛站大門。遠處中游方向傳來極細微的雙船信標互敲餘韻，歸航號與啟明星的船首像在月光下互相朝向對方，中間連著信標震波紋。取水口石頭上那片刻著“到”字的貝殼，被小光束照得微微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