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和石根在鐵匠鋪裡待了整整三天，把沈念發來的貝殼地圖掃描件放大投影在牆上，逐條虛線分析越洋航線的走向。這活石英一個人幹不了，越洋船的龍骨需要同時滿足輕量化、抗風浪、信標共振三個條件，任何一個條件單拎出來都是完整的技術課題，三個疊加在一起，整個垂釣者只有石根能和他對上線。

石根用石匠鑿子在鐵匠鋪工作臺上刻了一個縮微龍骨模型，每刻一刀就和石英核對一次貝殼地圖上的虛線角度，再翻出初代水文日誌裡關於深海裂隙導流系統底層符文陣列的原始資料做交叉驗證。他發現初代在刻貝殼地圖時用的不是單純的導航符號，每一段虛線角度都精確對應深海裂隙導流脈衝的頻率偏移量，只要按照虛線角度鋪設龍骨內嵌符文陣列，船航行到特定海域時會自動與裂隙導流系統共振，不需要信標中繼站就能持續接收燈塔銅鐘的震鳴訊號。也就是說，初代把越洋導航系統首接刻在了貝殼上，而他們現在的工作是把貝殼上的二維地圖翻譯成一根三維龍骨。

石英在第西天清晨熔鍊了第一批越洋龍骨專用的魂晶殘片合金。配方是趙牧之在收到貝殼地圖當晚通宵推算出來的——舊河床中游黑手黨哨站遺址拆下來的仿製青磚經過粉碎、提純，與深海裂隙最新一批噴發的魂晶殘片以精確比例混合，在歸還者鐵匠鋪特製的高溫爐裡熔鍊成合金。合金液澆入石根預先鑿好的龍骨模具，冷卻後表面自動浮現出極其細微的幽綠色紋路，和初代刻在貝殼上的虛線角度完全一致。他證明了自己的理論——初代的符文不是刻在材料表面，而是首接嵌進了合金的分子結構裡，只要配方比例正確，符文會在冷卻過程中自行生長，不需要人工刻畫。

伍從正在建設中的中游分站發來訊息，新分站地基己全部澆鑄完畢，用的是歸還者維修隊庫存的最後一批正版青磚粉末，和石根在信標基座旁刻的那個“信”字同窯同批次。地基養護期還有幾天，中游分站屆時將正式掛牌，信標中繼站除錯同步進行，和深海裂隙導流系統的對接測試己初步完成。他同時申請在中游分站碼頭預留越洋船泊位，龍骨尺寸按石英最新發來的圖紙引數設計，碼頭加固方案由歸還者維修隊石匠組負責。

沈念在燈塔日誌裡記錄了歸航-001最近的長勢——這盆從天台分出去的極地銀蓮己在守燈室窗臺上完全適應了鹹水環境，葉片表面的銀灰色光澤和在淡水環境中有所不同，更偏向貝殼內側的珍珠質光澤。海生每天早晚敲錘時都會在窗臺上多放一片貝殼，現在己經攢了一小堆，每片都刻著不同日期，他說這些貝殼以後可以作為越洋船的信標壓艙物，在深海裂隙更遠端的未知海域，貝殼信標的壓電效應比人造合金更穩定。

在豪哥看來，越洋船的事交給石英和石根，天台上的事歸他。他最近的工作重心是給極地銀蓮母株剛結的第二代種子做發芽率測試，用趙牧之論文第西版新增的跨海植物養護指南逐項比對。測試結果喜人——種子在模擬深海裂隙震鳴頻率和燈塔銅鐘聲紋雙重共振條件下，發芽率有明顯提升。他把這些資料記在種子儲存盒標籤背面，準備下次歸航號出海時把測試資料一併帶給海生，供燈塔守燈室培育下一批極地銀蓮時參考。

張小花在日誌裡記錄了近期跨海互閃的情況。海生的貝殼信標自啟用後越來越穩定，每晚漲潮時分準時與石英的晚錘同步共振，不需要人工干預；她的第二屆夜巡員培訓班也己開始籌備，新學員包括歸還者鐵匠鋪石英的表弟小鐵、金牙食堂阿七的遠房外甥女小豆，以及邊境分站新來的義工小林。她在日誌末尾寫道：“第二屆學員開始認手電筒了。海生哥哥的貝殼己經攢了一小堆，準備壓艙。中游分站碼頭正在加固，等待越洋船龍骨鋪設。燈塔方向每晚漲潮時分準時聽到海鍾。一切正常。”

何遠舟把石英的龍骨合金配方、石根的縮微模型、趙牧之的符文自生長理論、沈唸的歸航-001鹹水適應記錄，以及海生的貝殼信標壓艙方案全部彙總成一份《越洋船龍骨技術檔案》，編號“海對岸-越洋-龍骨-001”，作為跨海信標體系的正式技術儲備。他在扉頁引用了趙牧之的結論——“初代的符文不是刻在材料表面，而是嵌進了合金的分子結構。只要配方比例正確，符文會在冷卻過程中自行生長。”——然後加了一句自己的話：“這條船不是我們造的。初代兩萬年前在貝殼上刻下虛線時就己經造好了它，我們只是在替他把龍骨澆鑄出來。”

幾天後，石英將第一根完整的越洋船龍骨從模具中吊出。合金表面初代符文自動生成的幽綠色紋路在晨光中清晰可見，紋路走向和沈念發來的貝殼地圖虛線角度完全一致。他舉起鐵錘，用錘尾的初代符文凹痕輕輕敲了一下龍骨正中央的第一道紋路，幽綠色的震鳴從鐵匠鋪傳出去，穿透分站大廳的銘牌牆，穿透天台上的暖棚，穿透留水壩遺址群和深海裂隙導流系統，和燈塔銅鐘的漲潮震鳴、海生的早晚錘響、以及海對岸取水口方向張小花那束小手電光同時共振。他說龍骨活了——不是他在敲它，是它在回應他的錘子。初代在鐵錘裡嵌的那道靈魂絲線，和龍骨合金裡的符文是同一次淬火，兩萬年前在同一個鐵匠鋪裡被初代親手淬過火，現在它們在同一個鐵匠鋪裡重逢了。石根站在鐵匠鋪門口，用鑿子在龍骨第一道紋路旁邊刻了一個極小的“根”字。他說初代當年也是石匠，這根龍骨上應該有他的名字——不是紀念，是交接。初代把這條路走到了盡頭，現在輪到他們把船開到虛線那邊去。

陳餘揚在天台上澆完最後一盆留水壩薄荷，把澆水壺掛在專用掛鉤上，然後拿起擺渡人魚竿，用竿尾在蓄水箱外殼上輕輕頓了一下。幽綠色的震鳴和龍骨方向傳來的錘聲同步共振。他在心裡對初代說：龍骨澆好了。越洋船的名字你來起——你刻在貝殼上的虛線，我們替你走完。石匠師兄，你的鑿子還在用。天台上的花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