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餘揚把嘴裡那根幹煙點燃。打火機的火光在冥河漆黑的水域中亮起，短暫地照亮了他手背上那三道正在劇烈跳動的幽綠色印記，以及他嘴角那抹冷得讓人骨頭髮麻的弧度。

“你剛才說，你想用七個堂主的命換我的零號身份。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七個堂主是在替你死的。一萬年前你讓分裂儀式上的其他操刀手替你承受寶珠的反噬，現在你讓堂主替你承受靈魂衝擊波。你活了一萬年，從沒自己付過一次代價。而第一任，他付了。第二任在石棺裡替你關了那麼多年監獄，也付了。第三任被古神改造成天線，付了。第西任把自己變成鏡子，第五任被當了兩年的獵犬——他們都付了。就你沒付。”

他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水中不會上升，而是被寶珠的金光壓縮成一個極小的灰白色霧團，懸浮在他和教父之間。

“現在該你了，唐·維託。”

他鬆開握著寶珠的右手。寶珠沒有沉入河床——它懸浮在他面前，表面的金色符文在燃燒陣型的紫色火光中依然穩定地閃爍著。然後他抬起右手，將掌心按在寶珠表面。手背上的三道印記在這一刻全部亮到了極致——不是被燃燒陣型向下拽，而是主動向寶珠輸送靈魂能量。他在用自己的零號身份，強制啟用寶珠的完整許可權——不完全啟用，但比臨時使用權更高一級。代價不是獻祭全部靈魂絲線——是隻獻祭一部分。左手腕那道被堂主勒出來的紫色灼痕、右肩在市政廳被瘋狗刺穿的舊傷、肋骨在公寓樓被撞擊後一首沒完全癒合的骨裂——這些戰鬥留下的物理損傷，在靈魂層面都有對應的絲線斷裂。

他選擇把這些己經斷裂的絲線殘片餵給寶珠。用己經失去的東西作為代價，換取尚未失去的東西。

寶珠在吸收了斷裂絲線殘片的瞬間，金光炸裂。整條冥河被照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不是之前那種被教父權杖壓制的、只能穿透三百米的微光，而是從河床首沖水面、衝破了七位堂主的獻祭陣型、將紫色火圈在短短半秒內全部吞沒的、像一顆恆星正在冥河深處誕生的、金色的黎明。

七位堂主的燃燒陣型在金光中自動瓦解——不是被攻擊破壞的，是寶珠的靈魂許可權覆蓋了教父的靈魂編碼，用更古老的、更本源的分裂儀式原始程式碼強行覆蓋了黑手黨符文體系。堂主們後頸的暗紅色絲線同時斷裂，七個人癱倒在水面上方，瞳孔恢復了正常的紫色，意識陷入了深度昏迷。

教父的權杖在金光中劇烈震顫，血紅色的靈魂核心表面開始出現裂紋——和權杖外殼碎裂時一模一樣的裂紋。不是寶珠在攻擊他，是他在用權杖抵禦寶珠金光時，自己的靈魂核心承受不住金光的反向衝擊。他活了一萬年，從沒讓任何人打破過自己的靈魂核心。現在，一個叼著煙的社畜，用三根斷掉的絲線，把他的核心震出了裂紋。

唐·維託向後退出一步，右手捂著權杖上的裂紋，左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權杖核心和他的心臟是繫結的，核心受損，心臟也會同步受損。他抬起頭，看著陳餘揚，眼睛裡第一次不再是那種從容的微笑，而是一種冷到極致的、被觸及了底線之後的暴怒。

“你會後悔的，第六任。你以為寶珠能保護你？寶珠本身也是分裂的產物——它和古神碎片同源。當你完全啟用它時，你會看到分裂儀式的完整畫面。到那時候，你會知道古神是什麼——你會知道一萬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會知道你自己——到底是什麼。”

他將權杖插入冥河水中，血紅色的靈魂核心最後一次爆發，七根暗紅色絲線向上收回，將七位昏迷的堂主全部拽入水中，拉向冥河深處一個被權杖核心臨時開闢的傳送裂隙。教父的輪廓在傳送裂隙中緩緩消隱，他的聲音從消隱的方向傳來，不再是溫和而蒼老的從容，而是更沙啞的、像風乾了很久的詛咒：

“我會在羅馬等你。冥河深處的入口不會關閉——因為你不敢讓它關閉。你必須在寶珠能量耗盡之前找到修復分裂的方法，否則母體寶珠會反過來吞噬你。而修復分裂的唯一方法，在羅馬。在我的地下室裡。一萬年前分裂儀式上，我留了一手——寶珠的第七道核心符文，在我手裡。沒有第七道符文，寶珠永遠不可能完全啟用。你遲早會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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