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越來越盛，越來越密。它們在小雨面前三尺處，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像一幅畫被一筆一筆地描出來。獨眼，斷臂，面容疲憊卻剛毅——是東星野。他閉著唯一的眼睛，像在沉睡。他的身體完全由閃爍不定的藍紫色雷光構成，半透明，能透過他的胸口看到後面的旗杆。邊緣不斷有細小的電屑崩散，像燃燒的紙頁飄落的灰燼，顯得極不穩定。

顧言盯著儀器讀數，額頭上也滲出了汗。他一邊記錄資料一邊低聲說：“成功了……但也只是最低限度……能量等級不足生前十分之一，結構脆弱，存在時間預估每天最多三小時實體化，其餘時間必須迴歸印記溫養，否則會徹底消散。”

雷光凝聚的東星野緩緩“睜開”了那隻完好的右眼。眼神初時有些茫然，瞳孔沒有焦點，像剛從深水裡浮上來的人。然後迅速聚焦，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看過顧言，看過雷烈，看過白薇，看過老吳遠遠的身影。然後落在了面前緊張又期待的小雨臉上。他微微點頭，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笑不出來。他的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的，是首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的，帶著電流的雜音，像收音機訊號不好時的沙沙聲。

“小雨……辛苦你了。”

小雨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拼命忍著，嘴唇在抖，手在抖，整個身體都在抖。但她的聲音沒有哽咽，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東星野的目光移動，落在了站在小雨側後方、死死盯著他的東星臨身上。兄弟二人隔著雷光與空氣對視。東星臨的刀還掛在腰間，手卻垂在身側，沒有去握刀柄。

東星野的雷光面容上，露出一個複雜到極點的表情。有欣慰——欣慰弟弟還活著，沒有變成怪物；有愧疚——愧疚自己來得太晚，沒能幫上更多；有釋然——釋然至少還能以這種方式再見一面。但更多的是深不見底的悲傷，像一口枯井，望不到底。他的身體似乎都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明滅不定，雷光忽明忽暗，邊緣的電屑崩散得更快了。

他張了張嘴，雷光構成的身體微微前傾。

他問出的第一句話，不是關於家族，不是關於現狀，甚至不是關於他自己這詭異的“存在”。他的聲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急切：

“小臨……玥璃她……後來……怎麼樣了？”

他記得自己戰死前，獻祭儀式己經開始。他不敢想象結局。他怕聽到那個答案，但他必須問。

廣場上一片寂靜。只有雷光輕微的噼啪聲，和遠處鎮牆上傳來的哨兵換崗的腳步聲。晨霧己經散了大半，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旗杆頂端的旗幟上，那道光束的圖案在風中微微擺動。

東星臨看著兄長那由雷電構成的、充滿擔憂和歉疚的臉。即使只剩下殘魂意識，他最先關心的依然是弟弟和那個女孩。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嚥了一下，沒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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