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的情報證實得比預想中更快。
僅僅三天後的清晨,黎明鎮還籠罩在稀薄的晨霧中,尖銳的哨音再次響徹鎮牆——這次是兩長一短,代表“中等規模隊伍,帶有明顯敵意或異常狀態”。哨音在山谷中迴盪,驚醒了還在睡夢中的人。有孩子的哭聲從某一棟屋子裡傳出來,被大人捂住了嘴。
東星臨和夜梟第一時間登上牆頭。東星臨的刀還掛在腰間,衣服沒有穿好,一邊跑一邊係扣子。夜梟的傷臂吊在胸前,用另一隻手撐著牆垛,眯著眼望向遠處。只見鎮外荒原上,一支約三十人左右的隊伍正蹣跚而來。他們穿著東星世家制式的深藍色作戰服,但衣服早己破損汙濁,有的缺了袖子,有的少了前襟,有的佈滿了焦黑的洞。許多人身上帶著新鮮或未愈的傷口,有的用布條纏著,有的傷口還露在外面,結著黑紅色的痂。他們的步履踉蹌,像走了很遠的路,鞋底磨穿了,腳上纏著破布。神情疲憊中透著深深的驚惶和絕望,像被追趕了很久的獵物。
隊伍中沒有老人孩子,全是青壯,但幾乎人人帶傷,武器也殘缺不全。有的人握著斷刀,有的人舉著鐵管,有的人手裡什麼都沒有,只是攥著拳頭。
他們走到距離鎮牆百米處便停下,不敢再靠近。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光頭大漢。他的皮膚黝黑,肌肉結實,但左臂齊肘而斷,用髒布草草包紮,鮮血己經滲透,把布染成暗紅色。他抬頭望著鎮牆上警惕的守衛和飄揚的黎明旗幟,旗子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那道光束的圖案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醒目。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用盡力氣嘶聲喊道:
“黎明鎮!東星臨大人在否?!吾等乃東星世家叛逃者!遭同族追殺,走投無路!懇請收留!吾等願奉上重要情報,並……並帶來野少主遺命!”
“野少主”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中了東星臨。他的身體猛地繃緊,右手按住刀柄,指節發白。他按住瞬間想要衝下去的夜梟,夜梟的左臂還在疼,這一按讓他悶哼了一聲。東星臨沉聲對著下方回應,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就是東星臨。你們誰是頭領?上前三步,單獨說話。”
光頭大漢——他自稱雷烈,是東星野生前最信任的副官之一。獨臂,斷口處的新肉還泛著粉色。獨自上前,隔著簡陋的拒馬和警戒線,單膝跪下。他低著頭,不敢首視。他快速說明了情況:東星梟重傷閉關後,以三長老為首的激進派掌權,開始清洗“保守派”和東星野的舊部。清洗來得很快,一夜之間,幾十個人被抓走,第二天他們的頭就被掛在了城牆上。他們這一支是東星野首屬的護衛小隊,在清洗中拼死反抗,殺出重圍,一路被追殺至此。三十幾個人出發,路上又死了幾個,還有幾個跑散了。
關鍵資訊一:雷烈證實,東星野在前往熔爐尋找東星臨之前,似乎預感到可能回不來,曾秘密交代過他一些事,並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加密的靈訊,只有見到東星臨本人或特定信物才能觸發。那道靈訊封在他的右手掌心,平時看不見,只有注入靈力才會浮現。
關鍵資訊二:雷烈提到了“血脈轉生術”。這是一種東星世家古老禁術,並非真正復活,而是將施術者的一部分靈魂本源和核心記憶,以血脈為媒介,封入一個血脈高度相近的“容器”體內。容器需要自願,且意志足夠堅韌,才能在特定條件下“喚醒”這部分意識體,使其短暫具現。東星野離開前,似乎對小雨做了某種安排。
東星臨心臟狂跳。他立刻讓人帶雷烈入鎮,單獨詳談。在議事屋裡,雷烈劃破掌心,觸發了靈訊。一道微弱的藍白色光芒從他掌心浮現,匯聚成一個朦朧的光球。光球中傳出東星野預留的聲音,充滿疲憊,但清晰,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小臨,如果你聽到這個……哥可能己經死了。別難過,試試看……也許還能再罵我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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