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夜之後，顧今在第二天清早開始檢查營地外圍的警戒陣法。

營地外圍的警戒陣是三天前佈下的，用八塊陣盤沿矮坡邊緣排成一圈，陣盤之間用靈力線相連，覆蓋範圍大約有半里。顧今每天早晚各檢查一次，確認陣盤沒有被移動過，靈力線沒有斷裂。這天早上他沿著矮坡邊緣走了一圈，在第三塊陣盤前面停住了。他把那塊陣盤從地面上拿起來翻了一面，陣盤背面的靈紋有幾處被輕微改動了——改動幅度不大，陣盤的核心功能還在運轉，但邊緣的感知範圍比之前窄了一截。他把那塊陣盤放回原處，又檢查了其餘七塊。八塊陣盤裡有三塊被動過手腳，改動方式一致，都是把邊緣的感知範圍收窄了一截，中央區域的靈敏度沒有變。顧今把那三塊陣盤的改動位置在心裡記下來，朝營地篝火旁邊的蘇炎走去。

蘇炎正坐在篝火旁邊調息。顧今在他旁邊蹲下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營地外圍的警戒陣有三塊被動過手腳。改動幅度很小，不仔細看發現不了。改動的位置在陣盤背面的靈紋邊緣，把感知範圍收窄了一截。如果敵人從那個方向摸進來，警戒陣不會觸發。”蘇炎把茶碗放回桌面上，朝顧今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麼時候被動的？”顧今把那三塊陣盤的改動痕跡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根據靈紋邊緣的靈力殘留判斷，大概是昨晚後半夜動的。昨夜後半夜是草藥門的人值班，但草藥門的人不止一個，不能確定是誰。”蘇炎把那瓶桂花味生血丹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來放在桌角，在篝火旁邊站起來：“先把陣盤修好，但別修得太明顯。讓它看起來還是被動的樣子。我們釣魚。”顧今點了點頭，轉身朝矮坡邊緣走去。他把那三塊陣盤從地面上拿起來，逐一翻看，用靈力把邊緣的靈紋重新校準了一遍，然後把陣盤放回原處，表面覆蓋的碎石和乾土重新壓好，看起來跟之前沒什麼區別。他還在三塊陣盤旁邊各做了一道極小的感應標記，如果有人再次靠近，感應標記會提醒他。

當天下午，蘇炎和顧今裝作什麼都沒發現的樣子，在營地裡正常活動。蘇炎在篝火旁邊整理儲物空間，顧今在矮坡邊緣檢查警戒陣，周衍在坡頂跟陸小隊長商量防線部署。傍晚的時候，草藥門的人在營地側面的藥棚裡整理藥材，玉竹坐在藥棚門口的一張舊木凳上，把那幾味藥材重新碼了一遍。他旁邊蹲著一個穿青灰色短衫的年輕男人，大約二十出頭，面容清秀，顴骨微高，眉眼間帶著一層常年跟藥材打交道的人才會有的細緻。他的袖口邊緣沾著一層極淡的草藥漬，手指細長，動作很穩，把藥材按類別分裝進不同的竹筐裡。玉竹朝他點了點頭：“應星，港口外圍那幾個村子的藥材存量還夠用麼？”應星把一筐藥材放在架子旁邊，朝玉竹的方向點了點頭：“夠用。明天我去港口外圍送一批，順便把上週的藥渣收回來。”玉竹把那幾味藥材收進竹筐裡，站起來朝營地篝火旁邊走去。應星留在藥棚裡繼續整理藥材。

當天夜裡，顧今沒有睡。他蹲在矮坡邊緣的暗影裡，把主陣盤貼在牆面上，盯著那三塊被標記過的陣盤方向。等到後半夜，營地裡的篝火暗了大半，帳篷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應星從藥棚側門出來，沿著矮坡邊緣朝那三塊陣盤的方向走去。他走路的步子很輕，每一步都踩在矮坡邊緣的乾土上，不碰到碎石。走到第三塊陣盤前面的時候蹲下來，把手伸向陣盤背面。顧今在矮坡另一側的暗影裡把主陣盤從牆面上取下來，在手裡翻了一面重新啟用，陣盤表面的靈紋亮了一瞬。他朝蘇炎的方向遞了一道秘語：“應星。第三塊陣盤。正在動手。”蘇炎在帳篷裡收到秘語之後，把面罩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來戴在臉上，朝矮坡邊緣走去。應星蹲在第三塊陣盤前面，把手從陣盤背面收回來，正準備站起來。蘇炎從矮坡拐角處的暗影裡走出來，朝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應星。”應星的動作停了一拍，朝蘇炎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比白天更白，嘴唇邊緣微微發乾。他站起來，把手從陣盤上收回去，在身側垂著。蘇炎朝他走近兩步，在陣盤旁邊站定：“昨晚後半夜也是你動的？”應星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陣盤，然後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是。”蘇炎把那塊陣盤從地面上拿起來翻了一面，陣盤背面的靈紋邊緣又被改動了一截，跟昨晚的改動方式一致。他把陣盤放回原處，朝應星的方向看了一眼：“為什麼？”應星站在矮坡邊緣，海風從港口方向灌過來，把他的袖口吹得微微翻動。他沉默了一拍，然後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低了：“許瑤。她是毒修。暗族的人抓了她，讓我在營地外圍的警戒陣上做點手腳。如果我不做，他們就殺了她。我只改了邊緣的感知範圍，中央區域的靈敏度沒有動。我不想聯盟破碎，也不想讓人從那個方向摸進來。”蘇炎把那塊陣盤重新放回原處，朝應星的方向看了一眼：“許瑤被關在哪兒？”應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們每次只讓我在固定位置放一封信，信上寫他們要我做的事。我做完之後把回信放在同一個位置。許瑤被關在哪兒，我到現在都不知道。”

系統在蘇炎意識裡響了一聲，語氣帶著一層正在重新評估局勢的餘裕：【宿主，應星的情況比較特殊。他的心上人許瑤是毒修，被暗族的人抓了當人質。他破壞警戒陣的行為是在脅迫下進行的，不是自願投敵。他只改了邊緣感知範圍，中央區域沒有動，說明他在儘量把破壞降到最低。你可以用吐真丸確認他說的都是實話，然後看能不能從他提供的聯絡方式裡順藤摸瓜找到許瑤被關的位置。如果能把許瑤救出來，應星這條線就能反過來用。當前積分1912點。】

蘇炎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隻小瓷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吐真丸在掌心裡。那粒藥丸大約有拇指大小，顏色淺黃，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草木光澤。他把藥丸朝應星的方向遞了遞：“把這個吃了。如果你說的都是實話，藥性不會發作。如果你有隱瞞，藥性會發作，你會把真相說出來。”應星把那粒吐真丸接過去放進嘴裡嚥下去。藥力在喉嚨裡化開之後順著他經脈緩慢流向四肢，在皮膚表層下方形成了一層幾乎察覺不到的溫熱。他站在矮坡邊緣，等了大約十幾息，沒有出現藥性發作的跡象。蘇炎把那瓶吐真丸收進儲物空間裡，朝應星的方向點了點頭：“你說的都是實話。許瑤被關的位置你不知道，但你有聯絡方式。明天你照常去放信，我跟著你。如果暗族的人來取信，我順著他們的路線摸過去。”應星站在矮坡邊緣，把那塊被動過的陣盤從地面上拿起來翻了一面。他把陣盤背面的靈紋重新校準了一遍，邊緣的感知範圍恢復成原來的寬度。他把陣盤放回原處，朝蘇炎的方向點了點頭：“明天傍晚，我在藥棚門口等你們。”蘇炎把那塊陣盤的位置在腦子裡重新確認了一遍，轉身朝營地篝火旁邊走去。暮色從海面上持續湧來，把矮坡邊緣的碎石路和藥棚的舊木凳一層一層地收進舊色的底色裡，只剩篝火本身還亮著，光線從矮坡上面透出來，在碎石路上鋪出一道暖黃色的舊色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