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從舍利宗回來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他沿著石階往下走的時候，山門前的兩排老松樹被海風吹得微微傾斜，樹冠朝陸地方向展開，松針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深綠色的暗光。他在山腳御劍升空，朝防線營地方向飛去。飛了大約半天，在第二天清早到達矮坡外圍。周衍站在坡頂等著他，手裡攥著那捲舊地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背上多掛了一隻儲物袋。他看見蘇炎落下來，把地圖收好，朝他的方向點了點頭：“舍利宗那邊怎麼說？”

蘇炎在坡頂站定，把那捲從悟隱大師禪房裡抄回來的舊紙遞過去：“悟隱大師說他個人同意拆塔，但需要長老會商量。讓我等答覆。”周衍把舊紙接過去翻看了一遍，收進儲物袋裡，朝蘇炎的方向看了一眼：“等答覆。長老會那邊大概要幾天？”蘇炎搖了搖頭：“悟隱大師沒有給具體時間。他說長老會需要討論拆塔對塔林整體靈力結構的影響。如果討論不出結果，可能會拖很久。”周衍把那捲舊地圖重新展開，在圖上標了幾處位置：“那就先去城主府那邊看看。蘇寧和顧今昨晚去了城主府處理陶罐封口，應該快回來了。”

兩人沿著矮坡朝營地走去。走到營地篝火旁邊的時候，蘇寧和顧今已經從城主府回來了。蘇寧坐在篝火旁邊，把那柄靈隱劍從腰間取下來放在膝蓋上，左肩的袖口沾著一層淺灰色的痕跡。顧今站在她旁邊，把那塊主陣盤從袖子裡取出來重新校準了一遍，陣盤表面的靈紋在晨光中緩慢亮了一瞬。蘇寧看見蘇炎和周衍走過來，朝他們的方向點了點頭：“陶罐封口徹底破壞了。小型陣的靈力供應斷了。洛兒在藥材庫裡堵了我一下，被一隻野貓引開才脫身。差一點就交代在裡面了。”顧今把陣盤收進袖子裡，在篝火旁邊坐下來：“翠娘可能已經知道了。接下來城主府會戒嚴得更緊。但通訊通道已經斷了，翠娘和魔族之間的聯絡斷了一截。”

蘇炎在篝火旁邊坐下來，把那瓶桂花味生血丹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來，倒出一粒嚥下去。藥力順著經脈緩慢流向四肢，把放血之後的虧空補了一截。他把舍利宗的情況簡要陳述了一遍——悟隱大師個人同意拆塔，但長老會態度含糊。周衍把那捲據點分佈圖重新鋪開在石臺上，朝蘇炎的方向看了一眼：“舍利宗的長老會如果拖著不辦，塔林那座新塔就拆不了。塔林新塔是魔族通訊體系裡的‘門’，拆不掉它，魔族在西洲和東洲之間的通訊通道就斷不徹底。翠娘那邊的小型陣已經斷了，但如果塔林那邊還通著，魔族可以透過塔林方向繞道傳遞訊息。”蘇炎把茶碗放回桌面上，在篝火旁邊重新站起來：“我再去一趟舍利宗。這次直接找主持談，讓他給個明確答覆。”周衍點了點頭：“你明天再去。今天先歇一天。”

第二天清早，蘇炎再次御劍飛到舍利宗。這一次他沒有在大殿等，而是直接去了塔林後面的禪房。悟隱大師坐在竹椅上，手裡攥著那串舊佛珠，正在閉眼默唸經文。他聽見腳步聲睜開眼，朝蘇炎的方向看了一眼，把佛珠擱在膝蓋上。蘇炎在竹椅旁邊站定，開口時語氣比上次更直接：“大師，長老會的答覆有結果了麼？”悟隱大師沉默了一拍，把佛珠從膝蓋上重新拿起來，在手指間緩慢轉了一圈。然後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底下的餘韻比之前更沉：“長老會昨晚吵了一夜。有幾位長老堅持認為塔林是宗門根基，不能動。有幾位長老認為魔族通訊記錄的證據不足，不能僅憑一面石壁上的符號就拆塔。還有幾位長老保持中立，不表態。老僧說服不了他們。”他把佛珠從手指間鬆開，擱在膝蓋上，“但老僧可以告訴你一個辦法——老僧是舍利宗主持，塔林的日常維護和修繕由老僧直接管轄。如果老僧以‘塔林修繕’為由，直接把那座新塔拆除，長老會無權阻止。他們只能在事後追認。”蘇炎朝悟隱大師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師打算這麼做？”悟隱大師把那串佛珠從膝蓋上重新拿起來，在手指間緩慢轉了一圈，然後開口時聲音比之前穩了一截：“老僧打算這麼做。那座新塔建起來之後，塔林內部的靈力流向就變了。舍利子丟失了三顆，主持查了幾個月沒查出結果。你帶來的魔族通訊記錄跟塔林丟失舍利子的時間基本重合。老僧個人判斷，那座新塔就是魔族在塔林內部安插的節點。拆掉它，舍利宗的塔林能恢復原來的靈力流向，魔族在西洲和東洲之間的通訊通道也能斷掉。長老會不同意，但老僧可以自己動手。事後如果長老會追責，老僧自己承擔。”

蘇炎站在竹椅旁邊，把那番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在意識海里對系統說了一句：“悟隱大師打算以‘塔林修繕’為由直接拆塔。長老會不同意，但攔不住他。”系統回了一句，語氣帶著一層正在重新評估局勢的餘裕：【宿主，悟隱大師在舍利宗當了四十多年主持，塔林的日常維護和修繕一直歸他直接管轄。如果他以‘塔林修繕’為由拆除新塔，長老會確實無權阻止。他這是在用自己的職權繞過長老會的否決權。這種做法在宗門體系裡屬於‘先斬後奏’，事後可能會被長老會追責，但他個人承擔。悟隱大師在這件事上的立場比預想的更堅定。你回去之後跟周衍通報一下，明天帶人來配合拆塔。當前積分1902點。】蘇炎朝悟隱大師合十一禮：“大師，明天我帶人來配合。”悟隱大師點了點頭，把佛珠重新掛回頸間，繼續閉眼默唸經文。蘇炎沿著塔林外圍的矮牆朝寺門方向走去。走到矮牆拐角處的時候，他停了一拍，側過頭朝塔林最外層靠海那座新塔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座塔的塔身表面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極淡的灰黑色光澤，邊緣的靈力紋路緩慢流動。他收回目光，繼續朝寺門方向走去。

回到營地之後，蘇炎把悟隱大師的決定簡要陳述了一遍。周衍把那捲據點分佈圖重新鋪開在石臺上，朝蘇炎的方向點了點頭：“悟隱大師願意自己承擔拆塔的責任，省了我們很多事。明天我帶青霄宗的劍修小隊跟你一起去舍利宗，配合悟隱大師拆塔。蘇寧和顧今留在營地繼續養傷，城主府那邊暫時不動。”蘇寧把那柄靈隱劍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桌面上，朝蘇炎的方向看了一眼：“城主府那邊暫時不動也好。陶罐封口已經破壞了，小型陣靈力供應斷了。翠娘短期內不會再有什麼大動作。等塔林拆完之後，我們再集中力量處理城主府。”顧今把那塊感應陣盤收進袖子裡，在桌邊站起來：“我明天把營地外圍的警戒陣重新校準一遍。如果翠娘那邊有異動，提前預警。”蘇炎把那瓶桂花味生血丹的位置在儲物空間裡確認了一遍，在篝火旁邊重新坐下來，開始調息。夜色從海面上持續湧來，把營地的帳篷和篝火一層一層地收進舊色的底色裡，只剩篝火本身還亮著，光線從矮坡上面透出來，在碎石路上鋪出一道暖黃色的舊色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