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翰帶著祝修文和祝修遠趕了四天路，在第五天清晨到達玉溪宗外圍。

玉溪宗建在東洲南部一座被密林環抱的山谷裡，宗門建築沿著山谷的等高線層層遞進，灰瓦白牆的屋舍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半山腰上。護山大陣原本覆蓋整座山谷，陣紋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青色光澤。但李明翰到達外圍的時候，那層青色光澤已經暗了大半，邊緣的陣紋出現了幾道明顯的裂口，裂口裡透出來的靈力偏暗，帶著一層灰黑色的渾濁感。山谷入口的石階上散落著幾件被丟棄的法器殘片和幾片染了血的舊衣裳，石階兩側的老松樹被攔腰折斷了幾棵，斷口邊緣泛著一層灰黑色的腐蝕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著焦糊和血腥的氣息，被晨風吹得時濃時淡。

李明翰在山谷入口處停住腳步，把儲物袋繫緊，朝祝修文和祝修遠的方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護山大陣被削弱了兩成以上，外圍的警戒陣已經全破了。裡面還在打。先別急著進去，觀察一下局勢。”祝修文和祝修遠同時點了點頭，兩人把長劍從鞘裡抽出來，劍身表面的靈力紋路在晨光中亮了一瞬。祝修文站在左側，祝修遠站在右側，兩人的站位形成了一道交叉掩護的角度。李明翰把短刀從鞘裡抽出來，刀身上的異火紋路緩慢亮起，三人沿著山谷入口的石階朝深處移動。

山谷內部的景象比外圍更慘烈。宗門廣場上的石板地面被炸出了幾道深坑，坑底殘留著灰黑色的靈力紋路。廣場兩側的側殿門都被撞開了，門板歪斜著掛在門框上，裡面透出來的光線偏暗。廣場中央倒著幾具穿玉溪宗道袍的弟子屍體，面容朝下，身下的石板被暗紅色的血跡浸透了一大片。李明翰在廣場邊緣停了一拍，朝遠處宗門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殿的門還關著，門縫裡透出來的光線偏亮，邊緣泛著一層溫潤的青色光澤。他朝祝修文和祝修遠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大殿還沒破。宗主應該還在裡面撐著。先往大殿方向靠。”三人沿著廣場邊緣的廊柱朝大殿方向移動，走到一半的時候，前方偏殿的拐角處忽然閃出幾道身影。為首的是一個穿深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窩深陷，眼底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灰黑色光澤。他的袖口邊緣有一圈暗灰色的紋路，跟港口缺口處的魔氣沉積物屬於同源。他身後跟著幾個穿玉溪宗道袍的弟子，面容比普通弟子更年輕，眼神里帶著一層被反覆侵蝕之後留下的渾濁感。

李明翰在廊柱後面停住腳步，朝祝修文和祝修遠的方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帶頭的是煉器峰那位入魔的長老，元嬰後期。他身後的弟子是被魔氣侵蝕過的，修為在金丹期上下。先解決那些弟子，再集中力量對付入魔的長老。”祝修文和祝修遠同時點了點頭。祝修文從左側廊柱後面閃出去，長劍朝最近的兩個被侵蝕弟子掃過去，劍勢極快，像一道被拉直了的銀白色線條。祝修遠從右側廊柱後面閃出去，長劍朝另外兩個弟子掃過去，兩人的劍勢幾乎同時到達，配合得像是同一個人在用兩柄劍。那四個被侵蝕弟子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劍勢掃中，倒在廣場邊緣。入魔的長老轉過頭來，眼底的灰黑色光澤亮了一截，朝祝修文和祝修遠的方向掃了一眼。他的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掌心浮著一層灰黑色的靈力團，朝祝修文的方向甩過去。祝修文側身閃開，靈力團撞在身後的廊柱上，把石柱表面炸出了一層細密的坑窪。祝修遠從側面切入，長劍朝入魔長老的腰側刺過去。入魔長老側身閃開，左手從袖子裡抽出第二枚靈力團，朝祝修遠的方向甩過去。祝修遠收劍格擋，靈力團撞在劍身上炸開一層灰黑色的火花，他被震退了兩步。

李明翰從廊柱後面閃出來，短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異火紋路持續亮著。他朝入魔長老的方向扔出兩張火符，符紙落在入魔長老腳邊的石板地面上，炸開一層暗金色的火花，把他逼退了兩步。祝修文和祝修遠同時從兩側切入，兩柄長劍形成一道交叉的劍勢，把入魔長老的退路封住了一半。入魔長老的眼底灰黑色光澤再次亮了一截，他雙手合攏，掌心浮著一層更厚的灰黑色靈力團，朝兩人的劍勢方向推過去。靈力團撞在兩人的劍身上，把祝修文和祝修遠同時震退了一步。李明翰從側面切入，短刀朝入魔長老的右肩方向劈下去。入魔長老側身閃開，右肩被刀鋒擦過，袖口邊緣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泛著灰黑色光澤的皮膚。他退到廣場邊緣，朝大殿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朝偏殿方向退去。祝修文和祝修遠追上去，兩柄長劍同時刺出，劍勢交叉封住了偏殿側面的退路。入魔長老被迫停下，轉身朝兩人的方向推出一層灰黑色的靈力牆。祝修文側身閃開，祝修遠從另一側切入，劍尖刺入靈力牆的邊緣，把牆面的靈力紋路攪亂了一截。祝修文趁著靈力牆紊亂的間隙從正面切入，長劍朝入魔長老的胸口方向刺過去。入魔長老側身閃開，祝修遠的劍從側面補上，劍尖沒入他的左肩。入魔長老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左肩的灰黑色靈力從傷口處緩慢向外溢位。他退到偏殿門口，右手攥住門框，朝偏殿裡面縮排去。祝修文和祝修遠同時追上去，兩柄長劍從左右兩側同時刺入偏殿門框兩側的牆面，劍身上的靈力紋路同時亮到峰值，把門框周圍的靈力紋路徹底攪亂。入魔長老退到偏殿裡面，背靠著一面石壁，眼底的灰黑色光澤比之前暗了大半。祝修文和祝修遠同時收劍，站在偏殿門口，朝李明翰的方向看了一眼。李明翰走到偏殿門口，短刀橫在身前，朝入魔長老的方向說了一句：“你入魔已深，靈力被魔族侵蝕了大半。現在退出來還有機會。”入魔長老背靠石壁，沉默了一拍，然後開口時聲音比之前低了一截，底下的灰黑色餘韻還在：“退？退不回去了。魔族的種子已經種進經脈裡了。你們殺了我吧。”他閉上眼，背靠石壁緩緩滑坐在地面上。

李明翰站在偏殿門口，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沒有動手，只是朝祝修文和祝修遠的方向點了點頭：“把他綁了，帶回營地交給道醫宗的人處理。看看有沒有辦法把魔氣種子剝離出來。”祝修文從儲物袋裡取出捆仙繩，把入魔長老的手腕和腳踝分別綁住。祝修遠在偏殿裡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被侵蝕的弟子藏在暗處。李明翰轉身朝大殿方向走去。大殿的門還關著，門縫裡透出來的光線比之前更暗了一截。他在門前停了一拍，抬手敲了兩下。門內沉默了幾息，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帶著疲憊的聲音：“誰？”李明翰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雲秀宗李明翰。帶了青霄宗兩個劍修過來支援。入魔的長老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外面的魔族和叛徒也清理了一部分。”門內又沉默了一拍，然後門閂從裡面被緩慢拉開。大殿的門推開一道縫，一個穿淺青色道袍的年輕男人站在門檻後面。他大約二十出頭，面容清秀，顴骨微高，眉眼間帶著一層常年握劍之後才會有的沉穩。他的左臂用一條舊布條吊在胸前，布條邊緣滲著一層淺灰色的痕跡。他的右手攥著一柄長劍，劍身上殘留著幾道暗灰色的劃痕。他看見李明翰站在門口，把劍收進鞘裡，朝他的方向點了點頭：“李明翰師兄。玉衡。”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但底下的穩還在，“宗主已經隕落了。劍峰長老在後面的偏殿裡撐著，還剩一口氣。宗門裡能動的弟子不多了。外面那些逃跑的弟子，有一部分是我讓他們先撤的。魔族的人追著他們，像貓逗老鼠一樣。我帶著剩下的人退進大殿，把門封了。幸好你們到了。”

李明翰朝大殿裡面看了一眼。大殿裡還有幾個穿玉溪宗道袍的弟子，有的靠在牆邊調息，有的在替受傷的同門包紮。李明翰把那捲據點分佈圖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朝玉衡的方向遞過去：“魔族在西洲和東洲都有活動，玉溪宗是他們的目標之一。我們帶了人手過來，先穩住局面。宗門重建的事後面再說。”玉衡接過地圖看了一眼，把它收進袖子裡，朝李明翰的方向點了點頭：“謝了。先進來坐。我把外面的情況跟你說一遍。”李明翰跨過大殿門檻，祝修文和祝修遠跟在後面。暮色從山谷上方持續湧來，把大殿門口的臺階和廣場邊緣的血跡一層一層地收進舊色的底色裡，只剩大殿裡面還亮著燈，光線從門縫裡透出來，在臺階上鋪出一道暖黃色的舊色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