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翰出發那天，天色剛矇矇亮。

蘇炎站在矮坡邊緣，看著李明翰把那捲據點分佈圖和玉溪宗的地圖疊好收進儲物袋裡。兩個穿青灰色道袍的年輕劍修站在坡腳等著，一左一右，身量相近，面容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一個顴骨略高、一個下巴略尖。兩人腰間各掛一柄長劍，劍鞘上刻著相同的雲紋，邊緣泛著一層溫潤的銀色光澤。李明翰朝蘇炎的方向點了點頭：“祝修文，祝修遠，青霄宗劍峰親傳，雙胞胎。雙劍合璧的時候比兩個元嬰中期的劍修加起來還難纏。玉溪宗那邊情況緊急，我先帶他們過去。你這邊把城主府和塔林的事處理完，隨時傳訊。”蘇炎在坡頂站定，朝李明翰的方向點了點頭：“師兄，玉溪宗那邊小心。入魔的長老修為比你高，別硬拼。”李明翰把儲物袋繫緊，朝坡腳走去。祝修文和祝修遠同時朝他點了點頭，三人御劍升空，劍身表面的靈力紋路在晨光中亮了一瞬，然後朝東洲南部的方向飛去。蘇炎看著那三道劍光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最後融進天際線的灰白色雲層裡。

蘇炎在坡頂站了一會兒，轉身朝營地走去。他現在的任務有兩個——繼續跟進城主府和塔林的事，同時探查魔族在西洲的活動痕跡。蘇寧和顧今養傷需要時間，塔林那邊李明翰已經跟舍利宗溝透過一輪，但舍利宗的態度比較含糊，沒有明確答應拆塔。蘇炎決定先去魔族經過的地方探查線索，看看能不能找到魔族的聯絡訊號或者活動規律。

他沿著港口外圍的碎石路朝西洲內陸方向走了一段，在幾個被魔族襲擊過的村莊外圍停下來。第一個村子在港口西側大約半里處，房屋大多被燒燬，牆面上留著灰黑色的腐蝕痕跡，邊緣的靈力紋路跟港口缺口處的魔氣沉積物屬於同源。他在村子裡轉了一圈，在幾面斷牆的牆根底下找到了一些暗灰色的碎屑，碎屑表面刻著極細的紋路，紋路的走向跟萬魂幡的旗幡輪廓有些相似。他把那些碎屑收進儲物空間裡，繼續朝下一個村子走去。第二個村子在更遠一些的地方，村口的石板路上留著一道極長的灼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下拖過去。他在灼痕盡頭找到了一塊碎裂的舊令牌，令牌表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邊緣的紋路跟翠娘居所外圍那層小型陣屬於同源。他把令牌收好，繼續往前走。

走到第三天傍晚的時候，蘇炎在一個被廢棄的山神廟裡找到了一些更完整的資訊。廟裡的供桌被推翻了，香爐碎在地上，碎瓷片之間散落著幾片暗灰色的薄片，薄片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紋路。那些紋路比之前找到的碎屑更密、更完整，排列方式像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或者符號體系。他把那些薄片收進儲物空間裡，在廟裡轉了一圈，在神像底座後面發現了一面刻著紋路的石壁。石壁表面的紋路跟薄片上的符號屬於同一種體系，但更系統、更密，像是被反覆刻過很多遍之後才形成的。

系統在他意識裡響了一聲，語氣帶著一層正在重新評估資訊價值的餘裕：【宿主，你找到的那面石壁和那些薄片上的符號是一種加密通訊體系。本系統掃描過紋路的排列規律，它們跟魔族在各地留下的靈力印記屬於同一脈源，但資訊密度更高。這面石壁可能是魔族在各地活動的聯絡節點之一，用來傳遞指令、記錄進度、協調行動。本系統可以破譯這些符號，但需要消耗500積分。你要不要換？】蘇炎在石壁前面蹲下來，把儲物空間裡那幾片薄片取出來跟石壁上的符號對照了一遍。他在意識海里回了一句：“換。500積分。”系統回了一句：【扣除500積分，當前積分1832點。本系統開始破譯。破譯過程需要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你先在廟裡等著。】

蘇炎在石壁前面坐下來，把那幾片薄片重新碼了一遍。他注意到石壁表面的紋路在某一處被刻意刮掉了一小片，邊緣的刮痕比周圍的刻痕更淺、更新，像是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裡，把某一處資訊刮掉了。他把那處刮痕的位置記下來，繼續等系統破譯。一炷香之後，系統在他意識裡重新響了一聲，語氣比之前多了一層正在重新評估局勢的認真：【宿主，破譯完成。石壁上的符號是一份魔族內部的通訊記錄。記錄顯示，魔族在西洲的活動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先鋒偵察，第二階段是主力集結。先鋒偵察的任務是評估各地修士的實力分佈、宗門防禦強度、以及煉製萬魂幡所需的魂魄數量。目前先鋒偵察已經完成了大半，記錄裡標註了十幾個宗門和據點的評估結果，其中玉溪宗和雲秀宗被標註為‘中等威脅’，舍利宗和靈族被標註為‘高威脅’，西洲本地的散修聯盟被標註為‘低威脅’。第二階段的主力集結還在籌備中，記錄裡提到‘等萬魂幡煉成之後集中突破’。另外——記錄裡有一行被刮掉的字，刮痕的方向跟你剛才注意到的那處一致。本系統從殘留的靈力紋路里恢復了一部分內容，被刮掉的那行字提到‘翠娘’和‘塔林通道’。翠娘在魔族內部的代號是‘毒引’，塔林那座新塔在魔族內部的代號是‘門’。翠娘和塔林之間的聯絡比我們之前預想的更緊密，她不僅是毒修和暗族的合作者，還是魔族先鋒偵察體系裡的一個關鍵節點。】

蘇炎把那幾片薄片收進儲物空間裡，在石壁前面重新站起來。他把那處刮痕的位置在腦子裡重新確認了一遍，然後把廟裡其他幾面石壁也檢查了一遍。另外幾面石壁上沒有類似的符號體系，只有一些被反覆摩挲過很多次的舊刻痕。他把山神廟的位置和石壁的朝向記下來，轉身朝廟外走去。暮色從西洲內陸方向持續湧來，把沿途的矮山和碎石路一層一層地收進舊色的底色裡。他在回營地的路上把系統破譯的內容重新捋了一遍——先鋒偵察完成大半，主力集結還在籌備，玉溪宗和雲秀宗被標註為中等威脅，翠娘是魔族內部的“毒引”，塔林新塔是“門”。他在意識海里對系統說了一句：“翠娘和塔林之間的聯絡比預想的更緊密。如果翠娘是魔族先鋒偵察體系裡的關鍵節點，那城主府後院的那層小型陣就不只是暗族的警戒陣，而是魔族通訊體系的一部分。”系統回了一句：【本系統也有同樣的推測。城主府後院的小型陣靈力頻率跟山神廟石壁上的符號屬於同源。陶罐封口上的紋路可能就是魔族通訊體系裡的一個接收節點。如果你把陶罐封口徹底破壞掉，翠娘和魔族之間的通訊通道就會被切斷。這比拆掉塔林那座新塔更直接。當前積分1832點。】

蘇炎沿著碎石路朝防線營地方向走去。走到矮坡腳下的時候，周衍正站在坡頂等著。他手裡攥著一卷舊地圖，臉上比平時多了一層正在重新評估任務優先順序的認真。他看見蘇炎走上來，把地圖收好，朝他的方向點了點頭：“查到了什麼？”蘇炎在坡頂站定，把山神廟裡找到的通訊記錄簡要陳述了一遍——先鋒偵察完成大半，主力集結還在籌備，玉溪宗和雲秀宗被標註為中等威脅，翠娘是魔族內部的“毒引”，塔林新塔是“門”。周衍把那捲舊地圖重新展開，在圖上標了幾處位置：“翠娘和塔林之間的聯絡比預想的更緊密。如果翠娘是魔族先鋒偵察體系裡的關鍵節點，那我們下一步的行動就得調整——先切斷她和魔族之間的通訊通道，再拆塔林那座新塔。陶罐封口是通訊通道的接收節點，蘇寧和顧今之前割開了一道縫，小型陣的靈力供應弱了一截，但還沒徹底破壞。等他們傷好之後，配合青霄宗的劍修小隊再次潛入城主府，把陶罐封口徹底破壞掉。”蘇炎把那瓶血見愁濃縮液的位置在儲物空間裡確認了一遍，朝周衍的方向點了點頭：“陶罐封口的事等蘇寧和顧今好了再說。我先去舍利宗跟進塔林的事。”周衍把那捲地圖重新摺好收進儲物袋裡，朝蘇炎的方向點了點頭：“塔林那邊你去跟進。舍利宗的態度比較含糊，沒有明確答應拆塔。你去了之後先跟他們主持聊一聊，把魔族通訊體系的情況說清楚，讓他們自己判斷。”蘇炎在坡頂站定，朝營地篝火旁邊走去。夜色從海面上持續湧來，把營地的帳篷和篝火一層一層地收進舊色的底色裡，只剩篝火本身還亮著，光線從矮坡上面透出來，在碎石路上鋪出一道暖黃色的舊色餘痕。

【系統在蘇炎意識裡響了一聲，聲音帶著一層正在重新清點歸途剩餘步數的餘裕：“宿主，魔族通訊記錄的破譯讓你對西洲的局勢有了更完整的判斷。先鋒偵察完成大半，主力集結還在籌備。翠娘是魔族內部的‘毒引’，塔林新塔是‘門’。你接下來的安排——先去舍利宗跟進塔林的事，把魔族通訊體系的情況說清楚。等蘇寧和顧今傷好之後，配合青霄宗的劍修小隊再次潛入城主府，把陶罐封口徹底破壞掉。李明翰那邊去了玉溪宗支援玉衡，目前還沒有新訊息。當前積分1832點。】蘇炎在營地篝火旁邊坐下來，把那瓶桂花味生血丹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來，倒出一粒嚥下去。藥力順著經脈緩慢流向四肢，把放血之後的虧空補了一截。夜色從海面上持續湧來，把營地的帳篷和篝火一層一層地收進舊色的底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