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靈獸的狂暴狀態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猛烈。

它的尾巴第三次砸向水壩側壁的時候，整面石牆發出沉悶的、像被從內部頂了一下的聲響。那些原本細密的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碎石不斷從壩體表面剝落，砸進水中濺起渾濁的水花。食靈獸在水中翻攪著，那層暗灰色的鱗片上殘留的毒粉正在被它吸入體內，它的動作已經開始出現不規律的停頓，但它每一次停頓之後都會比之前更狠地砸向周圍的巖壁。

顧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水壩側面那處高地。他蹲在岩石上，面前攤著一卷展開的陣盤，陣盤表面的靈紋正在以穩定的速度依次亮起。他雙手按在陣盤邊緣，靈力持續注入，一道銀白色的光幕從水壩下方的水面上方升起，像一個正在收攏的舊籠子，沿著食靈獸的身體輪廓緩慢地合攏。那道銀白色光幕觸到食靈獸皮膚表面的鱗片時，它張開嘴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整條尾巴猛地拍向水面，試圖將那道光幕震碎，但光幕在震動中只是晃動了一下，沒有散開。它被困在了那道正在持續收縮的光幕與巖壁之間。

蘇寧從側方切入。她的劍在極光下泛著紫金色的光澤，劍勢極快，像一條被拉直的舊線，從食靈獸頸側那片舊傷剛剛癒合的位置精準地切入。劍刃在觸到那片新鱗的瞬間發出金屬摩擦的尖利聲響，順著鱗片之間那道細密的縫隙持續向內推進，直到劍尖沒入鱗片以下大約兩寸的位置。食靈獸的頭部猛地偏了一下，一股暗紅色的液體從劍刃切開的傷口處湧出，沿著它的脖頸流下來，在水面上散開，像一道被稀釋過的舊墨痕。

蘇炎站在水壩另一側的高處。他看到蘇寧那一劍在食靈獸身上留下的傷痕正在以比之前慢得多的速度癒合。他另一隻手裡已經攥著幾張火符，符紙邊緣泛著一層被靈力浸潤過的赤金色光澤——那是他吸收朱雀精血之後新煉製的火符，比之前那些普通火符的溫度高得多。他把符紙夾在指間，靈力注入，符紙表面亮起一層灼熱的暗紅色光芒。然後他鬆手，三張符紙同時朝食靈獸的方向飛去，在空中劃出三道赤金色的弧線，精準地落在那道正在癒合的傷口邊緣。

火符觸到傷口表面的時候，發出一種像被點燃的油脂燃燒時特有的聲響。那些正在試圖癒合的舊鱗邊緣被燒得微微卷曲起來，露出底下那層暗紅色的皮肉。食靈獸的頭部猛地抬了一下，整條尾巴在水中劇烈甩動，震得水面形成一圈一圈向四面八方擴散的濁浪。那些被燒焦的鱗片邊緣正在以比之前慢得多的速度重新覆蓋傷口。它開始嘗試脫離水面的束縛，但顧今那道銀白色光幕始終沒有鬆開，像一隻被反覆校準過的籠子，正在按照它自己的步調收攏最後的邊界。它能在水面上短暫地拍出一段距離，但無法徹底離開那道舊河床的範圍。它的活動範圍被收窄到了一個固定的區域內，像一口正在被慢慢抽乾的老井。

李明翰站在另一側高處。他手裡攥著十幾張爆破符，那些符紙在他指間像一副舊撲克牌一樣散開又收攏。他朝水壩遠處巖壁的方向掃了一眼——暗雲和許植正試圖沿著巖壁邊緣往高處移動，他們的動作比之前慢了很多。許植的左臂垂著，像是被剛才那道契約反噬的餘波震傷了。暗雲的步伐也不穩，每走幾步就要扶一下巖壁邊緣。李明翰沒有追上去，但他的手沒有閒著。他朝那兩道正在朝山坡方向移動的身影扔出了幾張爆破符。那些符紙落在那兩人腳邊的碎石坡上，炸開的瞬間掀起幾層碎石和泥沙，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足夠讓他們往前的步伐被截斷一瞬。第二波爆破符落得更近一些，在他們腳邊的地面上炸出一道約莫一尺深的坑，碎石濺了他們一身。許植彎腰護住頭，朝山坡更高處踉蹌著爬去。暗雲則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像是正在重新評估一條舊通道是否還值得繼續走通。然後他們沿著巖壁邊緣繼續往高處移動，沒有再回頭。

李悅站在巖壁高處，正在給幾個被碎石擦傷的靈族修士包紮傷口。她的動作很穩，剪刀沿著紗布的紋路剪下去的時候邊緣平整，打結的時候也利落。她一邊包紮一邊用眼神清點著周圍那些已經撤到安全區域的人數。在她的清點下，已經沒有人還停留在食靈獸的攻擊範圍內了。

水壩上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顧今的陣法持續收縮，蘇寧的劍在食靈獸身側留下一道又一道新的傷口，蘇炎的火符持續灼燒著那些正在試圖癒合的舊傷，讓傷口癒合的速度始終追不上新傷疊加上來的速度。遠處孔馨兒在投完毒之後已經用瞬移符離開了，她站過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被雨水浸潤過的舊草葉，葉片邊緣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銀紫色光暈，在極光下像一層正在褪去的舊顏料。她走得很乾淨，像一頁被從舊賬本里撕下來的紙，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邊角。

【系統在蘇炎意識裡開口，語氣帶著一層正在替一段已經完成收尾的舊案卷蓋章的餘音：“宿主，你們團隊剛才配合得很好。顧今的陣收住了它的移動範圍，蘇寧的劍使它無法集中精力修復，你的火符進一步削弱了它的自愈速度，李明翰的爆破符替其他人拉出了更好的站位距離，李悅的包紮穩住了後方的傷員，孔馨兒的毒提前削弱了它的耐受性，瞬移走之後，你們的包圍圈反而更清爽了。當前積分1252點。它快撐不住了。它體內殘留的毒素正在以緩慢但持續的速度滲透進它的核心靈脈。只要你們不在下一輪攻擊到來之前給它留出喘息的間隙，它應該撐不過這一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