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始終沒有停。

蘇炎沿著下游方向跑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沿途遇到了幾撥人。第一撥是三個人族散修，正蹲在一塊突起的岩石下面避雨，他們面前的篝火已經被雨水澆滅了大半，只剩下幾縷青煙在溼透的木柴縫隙裡慢慢升騰。蘇炎沒有停下腳步，在跑過那幾個人身邊時用意識海傳了一段秘語過去，簡短明瞭：“水壩要塌了，下游會被淹。水裡有一隻專吃修士的食靈獸。往高處跑，別走河道。”他沒有等那幾個人回應，繼續往前跑。

第二撥是一個靈族小隊，大約五六個人，正沿著河岸朝下游方向走。蘇炎在距離他們大約三丈遠的地方放慢了速度，用秘語把他們需要知道的資訊說了一遍。為首那個靈族修士聽完之後沉默了一下，他的目光越過蘇炎的肩膀看了一眼河面：“多謝。”蘇炎注意到他轉身之後，開始用靈族語朝他的同伴快速說了一段話。那些人調整了方向，開始沿著山坡朝高處攀去。

第三撥是幾個人族和靈族混編的散修小隊，正在一處低窪的草地上爭執什麼，像是為了路線分歧。蘇炎跑過他們身邊時，把那段資訊也在意識海里向他們推送了一遍。那幾個人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其中一個揹著藥簍的散修開口道：“這個訊息是從哪來的？可靠麼？”旁邊另一個穿灰袍的靈族修士把藥簍重新背好：“方才過來一個靈族巡林人已經跟我提過一嘴，說水壩那邊不對勁。他是靈族長老調來探路的，平時從不出錯。信他。”那幾個人也開始往山坡方向移動，水聲在他們身後持續地湧動著，水位已經漫上了那片低窪草地的邊緣。

蘇炎跑過那段低窪地帶之後，在一道低矮的石樑上停下來歇了幾息。他回頭看了一眼——他經過的那些人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朝高處移動，有人正沿著更陡的石坡往上攀爬，有人正在用靈力加速跨越一段被雨水沖刷得發滑的碎石坡。那些身影雖然分散，但都在朝同一個方向收攏。水壩的方向沒有傳來明顯的崩潰聲，但水面上的波紋正在變得越來越密，混濁的水流以緩慢但持續的速度漫過更多低處的地面，像一匹正在被反覆展開的舊布，正在用它最後的餘量覆蓋更多它還沒有接觸過的土壤。

李悅跟在他身後，懷裡的小灰已經被雨水徹底打溼了，縮成一團發抖。她在石樑上站定，喘了一口氣：“訊息已經散出去好幾撥人了，但他們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全部撤走。有的人覺得水壩不會塌，有的人覺得塌了也淹不到他們。得讓他們知道必須撤才行，否則等到決口的那一刻就來不及了。”

蘇炎撐著膝蓋站直：“那就讓他們知道得快一些。”他深吸一口氣，把靈力凝聚在聲帶附近，朝著下游谷地的方向喊了一句：“水壩要塌了！下游所有人，往高處跑！別走河道！”他的聲音在雨幕中傳出去的距離不算太遠，但在那片低窪地帶裡，足夠讓正在猶豫的人聽見。那陣喊聲落進雨幕之後，他看見幾道原本停在低處不動的身影開始移動了，像一層被震散的薄霧，正在被新湧入的氣流推向更高的地方。他們有的揹著行囊，有的握著法器，有的什麼也沒帶——但他們都在往上走。

又跑了一段路，蘇炎遇到了兩個正在分岔路口爭執著該往哪邊走的散修。其中一個說：“往東邊是近路，往西邊要翻一座山，繞遠路。”另一個說：“但近路要經過河灘，已經被水淹了半截了，怎麼看都是往西邊更穩妥。”蘇炎從他們身邊跑過時放慢了腳步，傳遞了一段簡訊息過去：“往西走。水壩一旦決口，東邊低窪地帶會在半盞茶之內灌滿。你們有沒有辦法聯絡到秘境外面的人？秘境要一個月才能開啟出口，但如果能提前通知外面的宗門，他們或許能想辦法提前干預。”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說：“我們有傳訊符，但極光秘境的空間屏障太厚，傳訊符能不能穿透出去不好說。不過如果多幾道符疊加在一起，或許能把訊號推出去。至少可以試一試。”另一個補充道：“沒錯，我們知道出口在哪裡，也帶著幾道能疊加的傳訊符。如果外面的人得知情況，至少能提前準備接應，或者在秘境邊緣開啟一道臨時通道供靈力貫入，好讓裡面的人多一點應變空間。”

蘇炎把那段話聽完，那兩個人已經決定一起往西邊走了：“如果你們遇到其他人，告訴他們往高處走，別再往下游方向靠近。水壩撐不了太久了。”那兩人點了點頭，轉身朝西邊的山坡快步走去。蘇炎看見他們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其中一人從懷裡取出一張淡黃色的符紙，開始在雨中低頭往符紙上寫畫——像是在做一筆他還沒畫完、但已經開過頭的舊賬，正趕在墨水被雨泡散之前補上最後一行。

蘇炎沒有停下來繼續看。他繼續沿著下游方向跑了一段，直到確認這段路上能遇到的人都已經收到了資訊，才放慢腳步，轉身朝山坡方向走去。那些雨幕中的身影正在朝更高的地方匯聚，像一條從不同方向流過來的溪流，正在往同一個低窪地帶的邊緣湧去。而那些在更早之前就收到了訊息的人，已經在山坡上繼續往上走了，他們走出的那片更高的地面，正在雨水的沖刷中變得比周圍更厚實一些。

【系統：積分+10，訊息擴散與高處集結。宿主，你方才那一聲喊確實推動了一部分原地的腳步，讓他們從“等雨停”的狀態切換到了“往高處走”的狀態。各宗各族的傳訊符雖然難以及時送出空間屏障，但已經有人在嘗試用重疊靈力傳導的方式將訊息推出去了。他們不一定能成功，但至少說明——有人在試著把門撬開一道縫。至於那些已經往山坡上走的人，他們的腳印正在被雨水沖刷成更淺的痕跡，但至少方向已經對了。當前積分1212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