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提著那隻布袋走回山谷空地的時候，織夢獸在布袋裡縮成一團，偶爾動一下耳朵，隔著布料能感覺到它把腦袋埋進自己身子裡的細碎觸感。他走到李悅面前，把布袋的口解開，那團灰色的毛球露出來。它確實不算大，蜷縮起來之後只有成年兔子大小，毛色是那種在光線不足的地方會跟岩石融為一體的淺灰色，但背部的毛尖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紫色光暈，像被極光染過一層又褪了色。它睜開眼看了李悅一眼，又合上了，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該不該醒太久。

蘇炎把布袋口攏了攏：“這隻織夢獸雖然能製造幻境，但只要不被激怒，它的攻擊性很低。它的體型也不大，養在身邊不會太佔地方。而且它剛才已經用過一次幻境了，短時間內不會再有足夠的靈力釋放第二次。李悅師妹，你如果願意的話，可以留著它做個伴。”李悅低頭看著那團蜷縮在布袋底的灰色毛球，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了一眼李明翰。李明翰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布袋裡那隻蜷縮成一團的小東西，開口道：“收下吧。它現在沒有攻擊性了，養在身邊也能替你留意周圍有沒有其他製造幻境的東西。”李悅這才伸出手，把那隻布袋接了過去，指尖在布袋邊緣停了一下：“謝謝蘇師兄。”

蘇炎正想說什麼，餘光掃到谷地入口方向有幾個人影正在靠近。為首的正是孔馨兒。她手裡握著之前買到的幾株靈草，正沿著谷地邊緣朝這邊走來。她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穿灰袍的護衛，一個身形高挑、像是靈族的年輕男子。孔馨兒走到大約五丈遠的地方停住了，目光先是落在蘇炎身上，然後移到李悅手裡那隻布袋上，又從那隻布袋移到李悅臉上，再從李悅臉上移回蘇炎身上。她的視線在那個三角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比平時慢了一拍，像是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這段路重新標定每條岔口的長度。

蘇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意識海里對系統說了一句：“她好像看見了。”系統在他腦海裡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嘖聲：

【系統：宿主，本系統目測她已經看見了。從她的視角看，你先是把一堆丹藥低價賣給了散修和靈族，然後又在秘境入口處跟一位年輕女修同行，現在又親手遞了一隻好不容易抓到的元嬰期幻系妖獸給她當寵物，還特意補了一句“很適合女孩子”。而且你遞的時候她全程都在看，她身後那兩個護衛大概也把這段對話聽全了。本系統只能提醒你一句——根據本系統對人性細微變化的觀察，你剛才那一幕怕是要起波瀾了。】

孔馨兒果然沒有直接走開。她站在原地，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拉住了腳步，把那株靈草在手裡轉了一個方向，開口說了一句：“你方才抓了只兔子？”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她的目光在那隻布袋上多停了一瞬，又移開了。她走到蘇炎面前，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雙手：“你的手法倒是利索，那東西藏在岩石縫裡，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被你拎出來了。”她說話時目光從那截布袋邊緣收回來，“換作是我，恐怕要在它旁邊再站一會兒才知道往哪個方向撒網。”

李悅站在蘇炎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提著那隻布袋，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在孔馨兒和蘇炎之間輕輕過了一道，然後垂下眼，像在替自己確認一段邊界。她拎著布袋的手微微放低了一些——那層鬆下來的幅度不大，像是替自己確認了一件事：遞兔子的人有遞兔子的路，接兔子的人有接兔子的餘裕。她不需要讓自己成為那道邊界裡多餘的重量。

蘇炎笑了一下：“我只是提前知道它的藏身位置。”他沒有多解釋。孔馨兒也沒有再追問。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像在確認一件她剛剛放進心裡、還沒決定要不要合上蓋子的東西。然後她側過頭，朝她身後那位靈族年輕男子說了一句：“走吧，前面還有一段路。”那靈族男子點了點頭，三人沿著谷地邊緣繼續往前走了。孔馨兒的背影在極光下被拉成一道細長的影子。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點，像是在等某個她還沒有完全確認的訊號。

蘇炎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在巖壁的陰影裡漸漸變小。他聽見系統在他意識深處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被茶水潤過喉嚨才放出來的笑：

【系統：宿主，本系統剛才注意到一個細節。孔馨兒走的時候，她手裡那株靈草的葉片方向被她自己轉了一下。從你這邊看過去，那株靈草的兩片最大的葉子正好朝向你。這大概不是巧合。本系統建議你留意一下她會在秘境深處哪片區域落腳——你以後跟李悅同行的時候，儘量選在她不會恰好路過的位置。你師兄說得對，下次出來，確實應該把易容丸備好再出門。至少夠三個人用一整趟。】

蘇炎沒有接話。他站在那片被極光照亮的草地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雙手，又看了一眼李悅手裡那隻布袋里正在緩慢呼吸的灰色毛球，然後轉過身，朝李明翰和李悅的方向走去：“走吧，繼續往前，看看這片谷地的出口在哪個方向。”他走在暮色與極光交界的灰色地帶，身後那道視線已經收回了，像一件被暫存在舊案卷裡的待辦事項，在他走到下一道山脊線之前，還不會從抽屜邊緣滑出來。

【系統：積分+8，織夢獸交接與孔馨兒偶遇。當前積分1154點。宿主，你方才那一幕的餘波大概還會在秘境深處某片她剛好經過的區域再次顯現——以織夢獸的習性，被收服後還會自然釋放一層稀薄的氣味，那層氣味在靈族修士的感知中比在人類修士中更明顯。她身後那位靈族同伴應該已經記住了那隻布袋的氣息。不過本系統覺得，你與其擔心她會追過來找麻煩，不如先想想你自己剛才遞兔子的時候，那隻布袋的口子有沒有紮緊。要是她在下一個轉角處看見那隻兔子在袋子裡睜著眼看你，大概會有一陣新的風從她身後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