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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宮唱晚_第七十二章直面舊案,通透釋然(1)

含元殿中,百官分列兩側。柳氏殘餘勢力借崔丞掀起的“謹防後宮干政”浪潮,將楊惜柔舊案重新搬上了朝堂。幾個言官援引崔丞之論,說當年楊妃以琵琶惑主、干預朝政,幸而被及時處置才避免了後宮亂政之禍;如今沈貴妃以同樣的方式得寵,連寒門御史韓珉都甘心為其所用,這是何等危險的重演。

蕭景琰坐在御座之上,旒珠後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沒有打斷言官的奏對,也沒有準奏,只是安靜地聽著。首到最後一個言官說完,他才開口說了兩個字,“退朝。”

但沈蘅沒有退。

她穿著一身石青色的貴妃禮服,髮間簪著那對白玉簪,從鳳儀臺一側走到丹陛中央。她的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滿朝文武的目光交織成的網裡。有人掩著嘴竊竊私語,有人與鄰座交換眼神,有人垂下眼簾不敢看她,不是因為心虛,是因為他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走到丹陛中央,斂衽,叩首,然後首起身。聲音平穩,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掂量過的棋子,落在金磚地面上,不偏不倚。

“陛下,臣妾聽聞今日朝堂之上,有人以楊妃舊案比附臣妾,說臣妾與楊妃一樣,以琵琶惑主、干預朝政。既然如此,臣妾懇請陛下允臣妾當眾調取楊妃當年獲罪始末的宮廷舊檔,與諸位大人一同釐清,楊妃之死,究竟是因何而起;臣妾之罪,又究竟是因何而定。”

滿殿死寂。蕭景琰看著沈蘅,她也坦然地回望著他。他看見她眼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不是憤怒,不是委屈,不是不甘。是坦蕩。是很久以前她跪在這座殿上說“禍福在德不在貌”時的坦蕩,是她在甘露殿彈完《江南調》後平靜地告訴他“臣妾記下了”時的坦蕩。她沒有變,從頭到尾都這樣,不躲,不退,不讓他替她擋。他極輕極緩地點了一下頭。

沈蘅謝過,然後轉向滿朝文武。她讓季姑姑將尚儀局所存楊惜柔入宮以來的琵琶課業記錄逐頁展示。那些泛黃的紙頁上,每一筆都記著一個剛入宮時連《清平樂》都彈不完整的女子如何在短短半年內追上了宮廷樂師的進度。她的手指極輕極緩地劃過紙面上那一行行褪色的墨跡,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方才還在高談闊論“楊妃惑主”的言官。

“這便是諸位大人口中‘以琵琶惑主’的楊妃。她不是天生的寵妃,不是以媚術惑主的妖女。她只是一個入宮前連琵琶都沒摸過幾次的普通女子,用了無數個日夜的苦練才站在陛下面前。她的琵琶不是用來惑主的,是用來證明,女子除了容貌和家世,還有才華可以被看見。”

她將課業記錄擱在一旁,又讓季姑姑將裴昭整理好的太醫院舊檔呈上。那是當年楊惜柔被構陷“私通宮外”時,太醫院所存的藥渣封存記錄和楊惜柔被賜死前幾日的脈案。她逐頁翻過,然後舉起其中一頁。

“這一頁,是楊妃被賜死前三日的藥渣封存記錄。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楊妃所服之藥,皆是太醫院按方調配的安神定志湯,沒有半分可疑之物。若她真的私通宮外,為何需要安神定志?為何在被構陷之後日夜難寐、要靠藥物才能入睡?”

她將藥渣記錄放下,又舉起另一頁。“這一頁,是楊妃被構陷當日,在尚儀局教授新入宮秀女琵琶的課業記錄。上面記著她從辰時教到酉時,教了三位秀女如何彈《清平樂》。若她真的私通宮外,為何在被人告發的那一天還留在宮裡教學生?”

她將課業記錄和藥渣記錄一一排開,然後抬起頭,目光極穩地望向殿中那些方才還在議論楊惜柔的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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