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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宮唱晚_第四十章 密贈良藥,暗護周全(2)

“春日新上市的幾樣時蔬”。沈蘅注意到他說這句話時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垂著的眼簾也沒有抬起,只是在陳述一個醫者該陳述的注意事項。但她聽懂了——不是薏菜,不是任何單一一味食材,是有人在她每日的膳食中做了系統性的搭配,用春日時蔬中幾種性寒之物與她的飲茶習慣相互疊加,日積月累,無聲無息地讓她的氣血在兩旬之內從充盈變得虛浮。這種手段比蘇婉儀的白蒺藜妝粉高明得多——妝粉會留下痕跡,食物相剋不留任何證據。就算去查,查到薏菜性涼、某樣蔬菜偏寒,膳房大可以說只是按季配菜,壓根不知道沈婕妤體質偏寒,更不知道哪些食物不能與茶葉同食。每一個環節都可以用“疏忽”來解釋,每一雙遞食材的手都乾乾淨淨。

而能同時掌握膳房食材排程、知曉太醫院診脈記錄中沈蘅體質偏寒、熟悉食物相剋藥理的人,後宮之中屈指可數。沒有證據能指向那個人——藥食相剋不是下毒,時間拉長到兩旬,任何一位太醫來看都只能得出“體質虛寒,氣血不足”的結論。這就是柳昭容的手段。

“有勞裴院正。”她說。

裴昭微微頷首,合上藥箱,站起身。他沒有多看她一眼,也沒有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只是在臨走時,在殿門口站了一站,微微側過臉,月光照著他的側臉,和每一次離去時一樣清瘦而剋制。

“婕妤體質偏寒,春日飲食宜溫補,少食生冷。藥丸服完之後若仍有不適,讓秦醫女來太醫院取便是——微臣己囑咐過她。”

沈蘅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了半寸。不是“讓秦醫女來太醫院取”,是“己囑咐過她”。不是“來太醫院”——是“取”。他己經在太醫院備好了藥,秦醫女隨時可以取到,不需要他每次親自來送。他不便常來,所以他提前布好了這條不引人注意的補給線——一條足夠長、足夠隱蔽、不需要任何對話就能維持的連線線。線的這一頭是長樂偏殿,那一頭是太醫院,中間是一盒刻著“白蒺”的青瓷、一瓶溫補氣血的藥丸、一個姓秦的年輕醫女。

“多謝裴院正。”沈蘅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裴昭極輕極淡地彎了一下嘴角,然後轉身,跨過門檻。腳步聲在青石宮道上漸漸遠去,和每一次一樣不疾不徐。沈蘅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將那隻青瓷小瓶拿起來,對著燭光看了看。瓶身沒有任何標記——藥丸就是最普通的褐色小丸,和太醫院分發給各殿的尋常補藥沒有任何區別。她知道這是他有意為之——不是疏忽,是保護。萬一有人在她殿中搜出這瓶藥,也查不出任何異常。她將瓷瓶放在掌心,輕輕握緊。

她忽然想起了楊惜柔。裴昭說楊惜柔死於被構陷的“私通宮外”罪名,三封偽造的書信,人證物證俱全,帝王沒有徹查。如今柳昭容用同一種邏輯對她出手——不需要真憑實據,只要製造出足夠多的可疑痕跡,便能讓帝王在權衡利弊之後選擇犧牲她。而裴昭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小心——每一次深夜到訪都短暫而必要,每一句話都斟酌到字,每一瓶藥都提前鋪好了不被發現的補給線。他保護沈蘅的方式不是替她擋掉刀刃,而是確保那些刀刃永遠沒有出鞘的藉口。

季姑姑端茶進來時,沈蘅正將那隻青瓷小瓶放進妝匣最底層,和那隻刻著“白蒺”的青瓷盒並排放在一起。兩個物件都來自同一個人,都以最安靜的方式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季姑姑看了一眼妝匣底層那兩隻青瓷小瓶,沒有說話。

“季姑姑,”沈蘅開口,聲音依舊是平穩的,“從明日起,膳房送來的所有膳食都讓秦醫女過一遍。不用查,只需要看一眼——就說是沈婕妤脾胃不適,請太醫院幫忙調理飲食。”

季姑姑應了一聲,又問:“娘娘覺得,這次的事和上次的妝粉,是同一個人做的嗎?”

“不是。”沈蘅將妝匣合上,抬起頭,“蘇婉儀的手段是暴烈的,她想要我立刻被毀掉。這個人不一樣——她想要我慢慢地、一點點地衰弱下去,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時候,己經從內部被掏空了。這不是嫉妒,是耐心。很足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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