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之後的日子，黑風寨安靜了下來。

不是那種“沒事發生”的安靜，是那種“暴風雨過後”的安靜——空氣是清新的，天空是明亮的，樹葉是綠的，水是清的。一切都像被洗過了一樣。連妖們的表情都變了。以前他們的臉上是緊張、恐懼、疲憊，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會斷。現在他們的臉上是放鬆、滿足、希望，像一根剛鬆下來的弦，還在微微顫動。斷牙會笑了。不是那種咧嘴露齒的笑，是那種嘴角微微上揚、眼睛眯起來的笑。鐵骨會嘆氣了。不是那種無奈的嘆氣，是那種“終於可以歇一會兒”的嘆氣。灰耳的耳朵不轉了，耷拉下來，像兩片被太陽曬蔫的葉子。紅鸞會唱歌了。不是真的歌，是“嗚嗚”的聲音，像風吹過空罐子。不好聽，但墨雲喜歡聽。

墨雲的傷好得很慢。

左臂的燒傷每天換藥，布條拆下來的時候，會帶下一層皮。皮是黑色的，焦的，像燒過的紙。新皮是粉紅色的，很嫩，很薄，像一層膜，能看到下面紫色的血管。紅鸞每次換藥都會哭。她蹲在墨雲旁邊，用嘴咬住布條的一頭，慢慢撕下來。她的動作很輕，但布條還是粘在傷口上，撕的時候會帶下一層皮。墨雲不叫，但他的手指會掐進乾草裡，把乾草掐斷。紅鸞的眼淚滴在他的手臂上，熱熱的，像一小滴岩漿。

“別哭了。”墨雲說。

“我沒哭。”紅鸞說。她的聲音在抖，眼淚還在流。她的眼淚是鹹的，滴在傷口上，沙沙的疼。

“你的眼淚滴到我傷口上了。”

“疼嗎？”

“不疼。”

“騙人。”

墨雲笑了。他的嘴角沒有裂開，因為嘴角的傷己經好了。痂掉了，露出下面粉紅色的新皮。新皮很嫩，笑的時候會皺起來，像嬰兒的皮膚。他的左臉還有一塊疤，從顴骨到下巴，是火球擦過的痕跡。疤是紅色的，不是血的紅，是肉的紅，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紅鸞說好看。墨雲不信。

白蹄每天都會來送草藥。他用嘴叼著一捆草，從山腳下走上來，走到木屋門口，把草放下，用蹄子撥一撥，分出哪些是止血的，哪些是止痛的，哪些是消炎的。他的蹄子是白色的，很乾淨，和身上的泥巴形成鮮明的對比。他不會說話——不是不會，是不喜歡說。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吹過樹葉。他說話的時候，嘴動得很慢，像是在嚼什麼東西。

“這個。”白蹄用蹄子指著一把葉子是鋸齒形的草，“敷。傷口。”又指著一把根是白色的草，“煮。喝。”又指著一把花是黃色的草，“洗。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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