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門板還沒卸完,老掌櫃便看見崔伯謙坐在街對面喝粥。昨日四海買他的一日已經結束,今早沒人去請,老人卻連魚符都沒帶,吃完一碗,自行跨進了半開的門。
沈浪提醒今日沒工錢,他便說今日來做客。裴九章正抱帳箱經過,聽見這句,先將櫃邊一疊待用的回條挪開,免得這位客人順手把四海一上午的活全佔了。
「茶不收費,人得另請。」他說。崔伯謙笑著應下,坐到昨日的位置。兵部送來的六戶文書剛到,夾在最後的是一張說明:白石堡撤併前後換過兩次隊號,舊軍冊記舊番號,陣亡告身卻用新番號,中間那張換號對照還在北庫,送冊的書吏說不準什麼時候能到。
老人剛說先取舊檔,一個年輕婦人便站了起來。她婆婆在京外等她,身上盤纏已經見底,原以為只差蓋一下印,沒想到拿著丈夫的死訊,還要等別處再送一回紙。崔伯謙沒有馬上說別急。他將她帶來的東西重新看過,亡卒姓名在,新番號也在,偏偏缺的就是兩者相連的一道。紙推回去,婦人先把它抱進懷裡,低頭坐下,不肯再多問了。陳鐵衣來領守夜回條,聽見舊番號,在門邊停住。他見過類似換號的冊,只是不認得這六戶每一個亡卒,不能憑記憶替她們全蓋過去。他讓兵部員外郎去找舊餉冊同新點名冊,不必只盯著北庫最後那一頁。
員外郎翻了翻帶來的目錄,京裡確有副餉冊,午後能取到。崔伯謙立刻請陳鐵衣留下,對方卻將自己的任務單翻過來,今天已有一日三兩的差,不能扔給別人便坐在這裡。
「我出半日二兩。」老人說。
陳鐵衣仍搖頭。不是嫌錢少,約好的差不能臨時失約。他上午得去辦,午後還能勻出兩個時辰,隨後必須趕回去點人。崔伯謙看了眼那張舊任務單,改了價,兩個時辰一兩,只買這段空時辰。陳鐵衣這才答應,收好回條先走。裴九章把一兩記在崔伯謙名下,不走四海公帳,老人看他將自己昨日領錢。今日付錢寫在兩張紙上,不由得摸了摸袖袋,像終於發現那二十兩並不只供他帶回家。午後的副冊用布包著,書吏進院時一身汗。崔伯謙沒有先催陳鐵衣,把六戶分坐兩邊,自己先按姓名找頁。有兩戶寫成同音的字,他提筆想改,又停下,請家屬說清平日寫的是哪個字,另找能相合的舊物。
陳鐵衣按時回來,將後面的任務單壓在手邊,先說這兩個時辰完了,自己必須走,別留著一句「再等等」不放人。
崔伯謙看了眼天色,叫夥計把六戶舊物都取到各人面前,不用等問到才回住處翻。東西擺齊,陳鐵衣把椅子挪近,空袖往案邊一搭,才坐下看年月與換隊順序,再請一戶拆開丈夫寄錢回鄉的舊餉封。封面舊隊號齊全,姓名也未混,那一戶很快連上。另兩戶有同隊歸卒作證,副冊又合,兵部員外郎親自逐項簽過,才讓書吏寫正式回條。
餘下三戶仍缺一截。員外郎想請陳鐵衣在「同隊見證」上按印,紙遞到面前,他只看一眼便推回去。「我認得這支隊,不認得她們三個男人。你要我說見過誰,先拿臉給我看。」
聲音不高,婦人們卻都聽見了。等婆婆的那個眼圈一下紅了,手伸到木盒上,幾乎要把裡面每一件東西都倒出來。崔伯謙擋住她,讓她先別急著拿,陳鐵衣也沒有因她要哭便收回剛才的話。老人在幾張證明間重看了一遍,最後問她回鄉到底缺什麼。她說地方總把她當無籍亂走的人,沒有一張官紙,驛站不肯收,她也不敢帶婆婆上路。
「她的軍屬資格繼續核。」崔伯謙轉向員外郎,「本人到京報過姓名,你總看見了。能不能先給路引,寫清關係待核,不能憑它領撫卹?」員外郎沒有馬上落筆,先翻了自己帶來的引式,劃去原來要用的軍屬名目,另起一張。他把用途念給婦人聽,對方起初聽見不能領錢仍不安,直到他說待核結果由兵部發往原籍,不必再叫她來一趟,攥住木盒的手才鬆開。
她拿了路引,仍要去謝陳鐵衣。陳鐵衣把椅子讓回原處,說名冊是兵部籤的,自己下午還有人等,轉身便要走。崔伯謙叫住他,將那一兩取出來,放到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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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宸穿越到了一個歷史中從未出現過的朝代,本想一心搞錢,做個快樂逍遙的富家翁,三妻四妾,安度餘生...可結果一不小心聲名鵲起,名動大玄皇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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