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松一扣,外面看不見。」束帶一鬆,她緊抿的嘴角才略略放下來。許姑姑把禮程翻回第一頁,問能不能只改坐下。起身那幾處,別的由東宮想辦法。還沒說完,端茶的小夥計從院門正中直穿進來。
盧女史猛地抬手:「退回去!換帛的時候,中門不能過人。」
小夥計嚇得連茶盤都端平了,退了兩步,又不知該往哪去。她指向西側,叫他貼廊走,避開供案後那個執盒的位置。人照著繞過去,方才被桌椅擠窄的院子竟真空出了一條道。沈浪放下茶盞,走到她面前,拿起那隻木匣,站回第三次起身時的位置。她只掃一眼便道,他擋的還不止一個人:第二列執盒的出不了門,第三列就會擠在門檻,鼓若照時辰響,後頭更亂。
「你都看得見,為什麼非得站到最前面去?」沈浪問。盧女史冷著臉看他:「不站在前面,等堵了再叫,來得及嗎?」
許姑姑低頭喝茶,杯裡早已空了。沈浪沒有再追著她問,轉而請許姑姑把接替領儀的人帶來。原來東宮已經挑了兩名年輕女官,禮程背得熟,跪拜也利索,卻從沒獨自領過人車祭器一起出行。
「讓她們走。」他將木匣放到椅上,「盧女史留在旁邊,三日里專看哪裡會出錯。若得一面忍疼一面帶路,她有多少眼睛夠用?」
盧女史抬起頭,像想說什麼,最後只問許姑姑,太子妃肯不肯讓她不領儀。許姑姑沒有馬上答應。她把盧女史扶手上的汗擦去,才說可以回去請示,三日之後仍由東宮定差,不許四海把這件事拿到門外招攬客人。沈浪應下。他原本只想接穩東宮這筆衣單,此時卻把那張衣單推回孟九娘案前,另取了一張空紙。裁衣是一樁,盧女史那雙眼睛是另一樁,不能讓四海收了衣錢,再逼一個匠人替東宮擔下全場失儀。許姑姑先同孟九娘定了三日十兩,衣料另算。孟九娘把「看不出病痛」劃掉,只寫量過的人。要做的動作,至於盧女史的三日新差,許姑姑要帶回去另問價。
臨走前,盧女史從椅子上緩緩站起,沒再撐那張最容易露怯的針案。她看見供案已經搬回廊下,小夥計卻仍貼著西牆端茶,不由得叫了他一聲:「這會兒不行禮,走近路吧。」小夥計如獲大赦,許姑姑也笑了。盧女史低頭收好禮程,手停在新添的空紙上。
「我若不領禮,誰肯聽我?」孟九娘把銅尺放回針案。
「先讓他們走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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