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秀梅從挎包裡摸出一個小陶瓶，拔開塞子，往裂縫裡倒了少量暗綠色的液體。液體順著裂縫滲進石面，過了幾秒鐘，石面上那些苔蘚開始顫動——不是被風吹的，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燙到了一樣，一片片地從石面上捲起來、剝落，露出下面被遮擋了幾百年的苗文符咒。

符咒的內容我看不懂，但姜念認得。她蹲下去用手指沿著符文的筆畫描了一遍，嘴裡念出了幾個音節。

“‘蠱之所困，生人勿入。入此門者，九死一生。’”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苔蘚碎片，“跟姜西爺筆記裡記錄的苗文符咒完全一致。這是九黎後裔的警告——這道門不是用來擋外人的，而是用來警告自己族人的。”

龍秀梅把馬燈放在地上，雙手按在暗門兩側的符咒上，同時用力往下一壓。符咒在她掌心下發出極短暫的幽綠色光芒，然後整扇石門開始震動。

石面上的灰塵和苔蘚碎屑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石縫裡發出了沉悶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在石臺內部被觸動了。震動持續了十幾秒鐘，然後石門緩慢地往裡退了一寸，露出一道漆黑的縫隙。

一股冷風從縫隙裡湧出來。

那風極冷極潮，跟黃河水底那種刺骨的寒不一樣，而是一種帶著腐臭和黴味的陰冷。風裡有東西在動——不是風本身在動，而是風裡裹著無數細小的顆粒，顆粒打在臉上涼絲絲的，像極細的冰碴。我用手電照了一下，發現那些顆粒是蟲卵的空殼。

龍秀梅把馬燈重新舉起來，率先側身擠進了那道縫隙。我跟在她身後，然後是姜念，陳鵬殿後。石門在我們最後一個人進去之後自動合上了，外面的晨光被徹底隔絕，西周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

只有龍秀梅手裡那盞馬燈的幽藍色火焰在黑暗中亮著，火焰在冷風中跳動了幾下，然後重新穩定下來。

我們站在一條向下的石階上。石階很陡，每一級臺階都有將近三十釐米高，寬度只夠一個人透過。臺階表面被什麼東西磨得異常光滑，像是幾百年來有無數雙腳在這條石階上走上走下，把原本粗糙的石面磨成了鏡面。

但詭異的是，石階的兩側沒有扶手，也沒有牆壁——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手電照出去的光束在黑暗中打不到任何反射面，好像我們腳下的這條石階不是建在實心的地底空間裡，而是懸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中央。

“別往兩邊看，”龍秀梅說，“兩邊什麼都不是。這石階是人工從一整塊巖壁裡鑿出來的，兩側是天然形成的溶洞空腔，深不見底。我阿爸說，這個空腔首接通到山底的暗河，掉下去就永遠找不回來了。”

我用手電往腳下一照，發現石階的表面除了光滑之外，還刻著一排排極小的符文。符文刻在每一級臺階的立面上，排列得極其緊密，從上到下一級一級地延伸下去，手電照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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