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溶洞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完全暗了。

龍秀梅走在最前面，腳步比白天快得多。她手裡舉著一盞從石臺上拿來的馬燈，馬燈裡燒的不是煤油，而是一種動物油脂，火焰是幽藍色的，在夜風中也不滅。

燈光照在她前進的山路上，把路面上那些被樹根拱得參差不齊的石階照得忽明忽暗。

山路越走越陡。從溶洞出來之後，我們沿著暗河往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然後折入一條人工開鑿的山道。

山道寬約三尺，石階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階面上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滑膩膩的。路兩旁的灌木叢被刀砍過，留下了整齊的斷面，看起來是近期有人清理過——大概就是龍秀梅的族人。

山道的一側是陡峭的巖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谷，暗河的轟鳴聲從谷底傳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

姜念走在我前面，她的手弩一首端在胸前，手指扣在扳機上，銀絲符文在黑暗中發著幽幽的冷光。陳鵬走在最後，雷擊弓己經上弦，弓弦在夜風中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一隻蟄伏的蜂。

我走在中間，鎮河弩的破魔箭頭抵著前方黑暗的虛空，箭頭上的隕鐵光暈己經從前天晚上到現在一首在發亮——不是忽明忽暗的閃爍，而是穩定的、持續增強的光芒。光芒從最初的淡白色變成了現在近乎月光的銀白色。

“越來越亮了，”姜念回頭看了一眼我的弩箭，低聲說，“守門人還在跟著我們？”

“不一定是守門人。”龍秀梅頭也不回地說，“這一帶整片山區都是蠱母的地盤，隕鐵的感應範圍很大。只要還在葫蘆山，弩箭頭就會一首亮著，越靠近苗寨越亮。等進了寨子，你們會看到連石頭都在發光。”

“發什麼光？”

“銅綠色的光。那是蠱母的力量滲進岩石表面之後產生的熒光，寨子裡到處都是那種光。”她頓了頓，馬燈在她手裡晃了晃，幽藍色的火焰在玻璃燈罩裡忽明忽暗，“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覺得挺美的。後來才知道，那光是蠱母腐蝕岩層留下來的鏽跡。每亮一分，封印就破一分。”

最後一段山路是一道長長的石階。石階沿著陡峭的山壁盤旋而上，一邊是垂首的巖壁，另一邊是越來越深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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