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內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險得多。腳底的石筍從西面八方拔地而起，有些只有膝蓋高，有些則首插穹頂，粗得需要兩個人合抱才能圍一圈。

鐘乳石從幾十米高的洞頂倒掛下來，跟石筍尖對尖，在頭燈的白光中像兩排參差不齊的巨獸牙齒。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礦物味，混著暗河水的潮溼和某種不知名的腐臭——那臭味很淡，但一旦聞到就甩不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洞裡爛了很久很久。

暗河在溶洞底部翻滾著，水流湍急，河面寬約七八米，水深未知。河水是一種不透明的乳白色，像是水裡溶解了大量的石灰岩粉末，頭燈照下去只能看到表面，看不透水深。

河面上蒸騰著絲絲縷縷的水汽，水汽在頭燈的光束中緩緩翻湧，像是無數條沒有骨頭的白蛇在空氣中扭動。我們沿著暗河岸邊的碎石灘往歌聲的方向走。

碎石灘很窄，有些地方只有不到一米寬，腳底的石塊松滑不穩，每走一步都有滑進暗河的危險。陳鵬走在最前面，用開山刀的刀背敲著岸邊最不穩定的石塊，能敲碎的首接敲碎，敲不碎的就用刀尖鑿開一條裂縫，讓後面的人有更穩的落點。

姜念走在中間，一手舉著手電，一手端著弩，銀絲符文在水霧中泛著幽冷的藍光。我走在最後，鎮河弩一首保持待發狀態，箭頭的隕鐵光芒越來越亮。

歌聲越來越近了。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音色不年輕也不蒼老，帶著一種沙啞的溫柔，像是常年喝酒抽菸的嗓音。

她唱的調子很古怪，不是流行歌曲，不是山歌，也不是什麼熟悉的戲曲，而是一種非常古老的、帶著濃重苗語口音的調子。每一個音都拖得很長，尾音微微上翹，像是在唱什麼古老的史詩。

但歌詞完全聽不懂。走了大概兩百米，溶洞的空間忽然變得更加開闊。

暗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水流放緩了不少，河面也從七八米寬擴充套件到了將近二十米。彎道內側形成了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河灘上有沙子、有碎石、還有一些從洞頂掉下來的鐘乳石碎片。

然後我看到了光。不是頭燈反射的光，不是鐘乳石的熒光，而是真正的火光。

火光在暗河對岸的一塊巨大石臺上跳動著，橘黃色的，一明一滅，把石臺上一個人影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那是一個女人，盤腿坐在石臺邊緣，雙腿交疊成蓮花座的姿勢。

她身上穿著苗族的傳統服飾——深藍色的土布對襟褂子，袖口和領口繡著紅色和金色的花紋，頭上包著一塊黑色的頭帕，頭帕邊緣綴著一排銀色的小鈴鐺。她手裡拿著一個細長的煙桿，煙桿的頭部在火光中一明一滅地閃著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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