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磊走了有段時間了。林辰每天重複同樣的事：早起，帶雪球巡視院牆，檢查哨戒弩和電網，劈柴，跑步，做俯臥撐。露臺上的跑步機是末世前零元購搬回來的，一首用到現在。他每天跑十公里，跑完渾身汗，衣服溼透，脫下來扔在洗衣機裡，衝個澡，下樓吃飯。吃完再練。方磊教的格鬥動作他反覆練，出拳、格擋、膝頂、地面翻滾，在客廳地毯上翻來翻去，雪球趴在旁邊看著，歪腦袋。

蘇慧端了一碗綠豆湯出來，放在茶几上。“歇會兒吧，從早上練到現在。”林辰從地毯上爬起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綠豆煮爛了，加了冰糖，甜絲絲的。他把碗放下，又趴下去做俯臥撐。蘇慧搖了搖頭，轉身進廚房了。

訓練完，林辰洗了澡，坐在沙發上。手機裡的離線電影都看了好幾遍了，有些臺詞他都能背出來。電子書也翻完了，最後一章結局不滿意，他重新看了一遍還是不滿意。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靠進沙發裡，盯著天花板上的光暈。暗紅色的，一晃一晃。雪球從壁爐邊爬起來，走到他腳邊，把腦袋擱在他靴子上。煤球蹲在溫苒膝蓋上，溫苒坐在對面看書，翻到骨折固定的那一章，用筆在本子上記了幾行字。

林辰說：“真沒意思。”

溫苒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低下去了。煤球也看了他一眼，眯了一下眼，把臉埋進溫苒胳膊彎裡。

林辰拿起手機，漫無目的地滑。相簿裡的照片翻了幾遍，全是末世前拍的，藍天白雲，看著不真實。離線下載的資料夾裡有一個他從來沒點開過的子目錄——“手工編織教學”。他愣了兩秒，點進去。影片封面是一雙手拿著棒針和毛線，標題是“零基礎學織圍巾，一學就會”。林辰盯著那個封面看了幾秒，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粗，關節大，掌心有繭。這雙手能握軍刺、扣扳機、劈柴、挖地窖，但織圍巾？他點開了影片。

影片裡的老師聲音溫柔，語速很慢，先講起針。林辰看了一遍，沒懂。又看了一遍，還是沒懂。他把進度條拖回去，從起針開始看第三遍。蘇慧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抹布，看到林辰盯著手機一臉嚴肅，走過來瞥了一眼。“看什麼呢？”林辰把手機轉過去給她看。“織圍巾。”蘇慧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織圍巾。閒著也是閒著。”蘇慧看著他，看了兩秒，沒忍住笑了。“你？織圍巾？”林辰沒理她，站起來走到儲物間，翻箱倒櫃。蘇慧跟在後面。“你找什麼？”“毛線。棒針。”蘇慧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一個塑膠袋，裡面有兩團舊毛線，一團深灰色的，一團藏青色的。還有兩根棒針，竹子的，有點彎了。“你爸以前織毛衣剩的，放了不知道多少年。”林辰接過去，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他把手機架在茶几上，影片暫停在起針的步驟。他拿起棒針和毛線，照著影片裡的動作，用右手食指繞了一圈，套在針上。第一次，繞反了，線散了。第二次，套上了，但太鬆，針一抽就掉。第三次，緊了，針穿不過去。蘇慧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嘴角壓著笑。溫苒也抬起頭來了，手裡的筆停在本子上。

林辰第西次起針，終於像樣了。他在針上繞了二十針，影片里老師說要繞二十到三十針，他取了箇中間數。然後開始織下針。影片里老師的手指很靈活，針線上之間穿梭，動作行雲流水。林辰的手指僵硬，針戳進線裡，拔不出來，拔出來了線又漏了，織了一行，掉了一針，又織了一行，多了一針。他織出來的那一段歪歪扭扭，寬的地方像巴掌，窄的地方像手指，邊緣還卷著。

雪球湊過來，鼻子嗅了嗅毛線團，打了個噴嚏。林辰說：“別搗亂。”雪球退後兩步，歪著頭看。

溫苒放下書，走過去，蹲在茶几旁邊，看著林辰手裡的活。“你起針起多了。”林辰把針遞給她。“你試試？”溫苒接過針和毛線，看了看影片，然後拆了幾針，重新起。她的動作不算熟練，但比林辰強，起碼針能順利穿進去。她織了一行，下針，線拉得鬆緊均勻，織出來的邊比林辰的齊。林辰說：“你學過？”溫苒低著頭，手指慢慢繞線。“小時候看我媽弄過。她織毛衣，我就在旁邊看。”她頓了一下。“她織得可好了。”林辰沒接話。溫苒織了兩行，把針遞迴給他。“你先織著，別求快，一針一針來。”

林辰接過來，放慢速度。一針，兩針，三針。線從針尖滑過，繞一圈，穿過去，退出來。他的手還是笨，但比剛才穩了。蘇慧端了兩杯熱茶過來，放在茶几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林辰織圍巾。“你爸當年也給我織過一條。”林辰抬頭看了她一眼。蘇慧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客廳，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那時候剛結婚，家裡窮，買不起羊毛圍巾。你爸不知道從哪學的手藝，買了二兩毛線，偷偷織了一條。織得歪歪扭扭的，比你這個還醜。”林辰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圍巾。“比這個還醜？”蘇慧笑了。“醜多了。但戴著暖和。”林辰沒說話，繼續織。

煤球從溫苒膝蓋上跳下來，走到林辰腳邊，蹲下來，看著毛線團。雪球也湊過來，一狗一貓並排蹲著，盯著毛線團滾來滾去。林辰織了一下午，圍巾織了半截。寬窄不一是真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緊，但勉強能看出是圍巾的形狀。他舉起來看了看，說：“醜。”溫苒從書後面探出頭，看了一眼。“能戴就行。”林辰把圍巾放在腿上，拿起棒針繼續織。手比之前穩了，線比之前順了，一針一針，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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