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看了一眼那個布包，沒動。金子，末世裡就是廢鐵。王富貴末世前用房子抵押貸款，欠了一屁股債，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現在捨得拿出金戒指來換一個住處，說明他真的走投無路了。但林辰還是不打算放他們進來。

“金子你們自己留著。往北走，養殖場。”林辰說完，轉身要走。王富貴在外面喊：“林老弟！你不能這樣！你這是趁火打劫！房子是我的，你憑什麼不讓我住？”方磊走到門邊，隔著門板說：“合同簽了，租金付了，房子使用權在林辰手裡。你再鬧，我去城北找巡邏隊，讓他們來評理。”王富貴的聲音一下子低了。“巡邏隊？什麼巡邏隊？”方磊沒回答。趙美蘭拉住王富貴，低聲說了一句，王富貴不吭聲了。

林辰站在門裡，沒有走。從觀察孔裡看著外面。王富貴縮著脖子，兩隻手插在袖子裡，凍得臉發紫。趙美蘭站在他旁邊，紅色羽絨服在雪地裡格外刺眼，她的臉上沒有凍瘡，嘴唇上的口紅還是完整的，靴子上也沒有多少泥。她不像是在外面熬了好幾個月的人。也許王富貴說的是真的，他們躲在旅館裡，沒有在外面奔波。但旅館早就沒暖氣了，他們怎麼活下來的？林辰不知道，也不想問了。

趙美蘭又開口了，這次聲音裡沒有哭腔，沒有黏膩，帶著一種試探。“林老闆，你跟富貴籤的合同，能給我看看嗎？”林辰說：“合同在家裡，不方便。”“那租期到什麼時候？”“五年後。”“五年後的事，誰說得準呢。”趙美蘭笑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林老闆，我不是來跟你爭房子的。我就是想提醒你，這房子的產權還在富貴名下，就算你租了五年，五年之後呢？你就不怕到時候富貴把房子收回去？”

林辰在門裡聽著，嘴角動了一下。她在挑撥。不是挑撥林辰和王富貴，是挑撥林辰對這套房子的“安全感”。五年後的事，誰會去想？末世能不能活到五年後都是問題。“五年後的事，五年後再說。”林辰說。趙美蘭又笑了。“林老闆，你是不是覺得末世了，產權就沒用了？我跟你說，末世總有結束的一天，到時候產權還是管用的。你不想以後跟富貴打官司吧？”王富貴在旁邊補了一句：“對對對，打官司麻煩。林老弟，你看這樣行不行，你讓我進去住，我寫個協議，房子白送你。反正這世道，房子也不值錢了。”

林辰看著觀察孔裡王富貴那張堆滿笑的臉，一句話都沒說。王富貴打什麼主意，他太清楚了。現在寫協議，進了院子之後翻臉不認賬，反咬一口說林辰逼他寫的。這種人，信不得。

“不用。合同夠了。”林辰說。王富貴的臉垮了，趙美蘭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她又往前走了兩步，這次幾乎貼在門板上，聲音低到只有門裡的人能聽見。“林老闆，你是不是擔心我們進來會給你添麻煩？你放心，我跟富貴真的就是住幾天，不走動，不打聽，不碰東西。你就當養了兩條看門狗。”她說話的時候氣息噴在門板上，在冰冷的金屬上凝了一層薄霧，又很快散去。林辰看著那層薄霧，沒有回答。

方磊走過來，湊到觀察孔看了一眼，低聲說：“那女的，不對勁。”林辰點頭。趙美蘭的眼神里沒有求人的那種卑微，反而帶著一種獵人看獵物的打量。她看林辰的時候，不是在看一個能施捨她住處的人，是在看一個目標。王富貴在旁邊凍得首跺腳，但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硬話，甚至沒提過“房子是我的”這種話。他在怕什麼？怕林辰把他趕走？還是怕趙美蘭？

林辰不想猜了。他轉身走回客廳，沒關門，但也沒再應聲。方磊跟過來。“你打算怎麼辦？”“不理。”林辰在沙發上坐下，把軍刺抽出來放在茶几上。方磊靠在牆邊，手裡還拎著槍。“他們不會走。”林辰點頭。“那就讓他們在外面凍著。凍夠了，自己走。”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是王富貴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趙美蘭商量什麼。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出語氣——王富貴在求她，趙美蘭在罵他。林辰和方磊對視一眼，都沒說話。過了大約十分鐘，外面又安靜了。林辰走到門邊，從觀察孔往外看。王富貴和趙美蘭還在，王富貴蹲在雪地裡，抱著膝蓋，趙美蘭站在旁邊，把那個裝金戒指的布包撿起來攥在手裡。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趙美蘭忽然走過來，抬手敲了兩下門板。“林老闆，你出來，我們談談。”林辰沒動。“沒什麼好談的。”趙美蘭的聲音拔高了。“你一個大小夥子，讓兩個長輩在外面凍著，你心裡過得去？你家大人呢？讓你爸媽出來說話！”方磊皺了皺眉，走到門邊。“他爸媽沒空。你有話跟我說。”趙美蘭從觀察孔裡看到方磊的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喲，還有個當兵的？林老闆，你家裡住這麼多人，多我們兩個怎麼了？你一個年輕人，心胸這麼窄？”

方磊的手槍在門後亮了一下，趙美蘭看到了，笑容收了幾分，但嘴上沒停。“你嚇唬我？我一個女人，你拿槍對著我，你想幹什麼？”林辰把方磊拉到一邊，自己對著觀察孔說：“不是我嚇唬你，是你站錯地方了。這是我家門口，不是你家門口。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五年租期內，使用權歸我。你沒權站在這裡敲門。”趙美蘭噎了一下，王富貴在旁邊小聲說：“美蘭，算了，走吧……”趙美蘭回頭瞪了他一眼。“走？往哪走？你還能往哪走？”王富貴不吭聲了。

趙美蘭轉回來，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變了，不是剛才那種尖酸刻薄，而是帶著一種疲憊的、示弱的、好像真的撐不住了的語氣。“林老闆，我不跟你吵了。你就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肯讓我們進去。”林辰說：“怎麼樣都不行。”趙美蘭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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