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廢棄的煤窯廠倉庫，鐵皮牆塌了半邊。能用的鐵板被附近的倖存者扒走了，剩下的幾塊鏽跡斑斑，被風一吹就哐哐響。屋頂漏了大洞，張彪他們用撿來的塑膠布和木板釘了一個簡易的頂，擋得住雪，擋不住風。冷風從西面八方往裡灌，嗚嗚叫，像有人在外面哭。

倉庫靠牆堆著幾百斤煤塊。這些煤是張彪三天前帶人從一個私人的小型煤場搶來的，那煤場就一個老頭守著，張彪一鐵棍把人打跑了，把煤拉了三板車回來。煤是好煤，烏黑髮亮，燒起來火旺，煙也不大。

倉庫中央架著一個鐵桶，以前是裝化工原料的，被張彪從垃圾堆裡翻出來。桶裡塞了滿滿一桶煤，燒得通紅，火舌從桶沿竄出來，舔著空氣。熱浪把整個倉庫撐得像一個鼓脹的肚子，但只是鐵桶周圍那一圈暖和，離遠了還是冷。

張彪坐在鐵桶旁邊，離火不到半米。軍大衣敞著，袖子擼到肘彎，臉上被火烤得發紅，但鼻尖還是凍得發白。他手裡攥著一根鐵棍，是以前從工地上撿來的螺紋鋼，一頭磨尖了，能當撬棍也能當武器。他拿鐵棍捅桶裡的煤，捅一下，火就旺一下，煤灰飛起來，落在他肩膀上，他也不拍。

趙虎縮在鐵桶另一邊，離火比張彪還近。他那床棉被終於烤乾了，但棉絮烤過了頭，硬得像鐵皮，蓋在身上咔咔響，翻身的時候聲音更大，像是裹了一身的幹樹葉。他裹著被子，只露出兩隻眼睛，時不時往火裡扔一塊碎煤。碎煤落進火裡，噗地冒一股煙，然後燒起來。

柳青青坐在最遠的地方。她的位置離鐵桶差不多兩米半，但她的後背正好對著牆上一道縫，塑膠布沒蓋嚴實，冷風從那道縫裡灌進來，首撲她的脊樑骨。她裹著趙虎勻給她的那件舊棉襖，也不知道是誰的，袖子長了半截，手縮在裡面，只露出凍得發紅的指尖。棉襖上有股黴味，混著煤煙，嗆得她時不時咳一聲。

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罐頭盒。午餐肉的，紅燒肉的，還有一包泡麵的碎渣。吃的基本沒了。趙虎今天早上翻遍了倉庫，只找到半塊發黴的饅頭，啃了兩口，實在咽不下去，拿水泡了泡，攪成糊糊灌進去了。張彪到現在還沒吃東西，煙抽了好幾根，菸頭扔了一地。

張彪把鐵棍往桶沿上一敲，“鐺”的一聲，火星濺出來，落在地上嗤嗤響。

“咳什麼咳？晦氣！”張彪斜著眼看柳青青，嘴角往下撇，眼珠子瞪得溜圓，“嗓子癢了就去外面咳，別在這兒傳染老子。老子這幾天夠倒黴了，你再給老子整出點病來，老子先把你扔出去。”

趙虎從棉被裡探出頭，小聲說：“彪哥，她就是嗆著了，這煙——”

“你閉嘴！”張彪一鐵棍指過去，差點戳到趙虎的鼻子，“你他媽還有臉說話？上次讓你去摸牆，你跑得比兔子還快，棍子都扔了。老子問你，你那根棍子呢？”

趙虎縮了縮脖子，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掉、掉那了……”

“掉那了？你怎麼不把自己也掉那？”張彪又敲了一下鐵桶，鐵桶哐當響了一聲，煤灰又飛起來，“人家一個自動弩就把你嚇成那樣，你以後別叫趙虎了，叫趙跑跑。跑得快，跑得比狗還快。人家林辰養的狗都沒你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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