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腳下被樹根絆了一下，重心不穩，往吳青這邊倒來。吳青側身，右手抓住女人的手腕，反手扣住，關節被擰到極限。“啊”的一聲，女人疼得叫出了聲。

“什麼人？”吳青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王小芳，西川人，在上海上大學，打仗後逃了出來，在路上被日本人抓住。”王小芳一口氣把所有重要資訊都說完，生怕被誤會成間諜，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我學生證還在。”說著她用沒被控制的手在衣服內側摸索，掏出一個卡片類的東西。天太黑，看不清上面印的字。吳青接過學生證，用手指摸了摸，硬紙板，有凸起的鋼印痕跡，邊角磨得起了毛。他把學生證還回去，鬆開了王小芳的手腕。

“你怎麼跑出來的？”吳青上下打量著她。藉著月光，隱隱約約能看見她身上被撕破的衣服，領口裂開了，袖子從肩膀處扯掉了一截。

王小芳攏了攏領口，聲音還在發抖：“我前幾天在七寶鎮被鬼子抓住，把我關在一個院子裡。裡面有十幾個姑娘，衣服都沒有。那裡就是鬼子的窯子。我從一個狗洞爬了出來，在蘆葦蕩裡躲了兩天，今天才跑到這裡。那裡就是地獄。”說著說著，她開始小聲地哭泣，哭聲被壓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

吳青聽完就明白了。慰安所。旁邊傳來拳頭捏緊時骨節發出的咯咯響聲，謝晉元站在那裡，腮幫子咬得死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去救人。”

吳青把王小芳交給後面的一個士兵：“照顧好她。”然後叫著謝晉元和楊瑞符走到一旁，三人站在一棵大樹的陰影下。遠處士兵們正在生火做飯，火光照得人影晃動。

“現在你們沒有武器。去救人的事情不急。”吳青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些事情我們需要討論一下。士兵的去留問題，以前你們是國軍，要是跟著我就沒有編制。這個得告訴士兵。我們大概三百多人，編制問題得變一下。最重要的是，聽誰的。”吳青把話講完，望向謝晉元。

謝晉元沒有即刻回答。他沉默了一陣，然後抬起眼。那雙眼在西行倉庫的硝煙裡熬過，在孤軍營的鐵絲網後邊熬得更久，但看人的時候還是首的，不閃不避。

“編制。”他將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好像在掂它的分量。“西行倉庫打到最後，編制早就打沒了。活下來的這幫人，不是為了編制留下的。”

他轉過頭望了身後的老兵們一眼，又將目光收回來，落在吳青面上。

“你講得對。三百幾個人，不可以亂。一定要有一個人話事。”他停了一下，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既然是你將我們從鐵絲網裡邊帶出來的，那這個人就是你。”

他頓了一頓，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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