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青站在樓頂，夜風從蘇州河上灌過來，帶著水腥氣和遠處租界霓虹燈變壓器嗡嗡的電流聲。他看見了。那個回頭的新兵，他也看見了謝晉元和楊瑞符，兩個人站在租界界碑旁邊，轉過身，抬手，敬禮。

吳青默默抬起右手，指尖抵在頭盔簷上，回了一個禮。然後他把手放下，收起注視的眼神，轉過身快步走向樓梯口。“所有人下樓。”他說。聲音有點不對勁，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裡，黃文清抬頭看了他一眼，吳青己經側身從圍牆上拿起狙擊槍，背上肩，腳步沒停，跟在隊伍最後面。身後是十七個人的腳步聲，軍靴和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參差不齊地往樓梯口湧去。

熟悉的儲藏室。三條腿的桌子還歪在牆角，碎麻袋堆還在角落，窗戶上釘的木板縫裡漏進來幾線月光，把地上的灰塵照成了一條一條的銀色條紋。牆上還貼著小湖北昨天用鉛筆頭畫的歪歪扭扭的防禦示意圖，畫工粗糙，但標註的字很認真。

“把一樓的大門關半扇，固定死。把所有剩下的武器彈藥，糧食，水，全部搬上三樓。”

說完吳青就關上了儲藏室的門。門軸還是那麼鏽，嘎吱一聲響。他靠著門板站了片刻，閉上眼睛，再睜開，開啟系統面板。積分還剩五千多。他快速劃到防護裝備分類，手指在列表上點選：防彈背心，10件，凱夫拉縴維加陶瓷插板，每件能扛住三八大蓋的正面射擊。鋼盔，10頂。確認兌換。地面上的裝備堆成了一小堆。他提起防彈背心和鋼盔放在一邊，然後翻到地雷分類。蝴蝶雷，大量。這種雷外形像一隻張開的蝴蝶，塑膠外殼，裝藥不大但足夠炸斷一條腿。觸發壓力極輕，踩上去就炸，排雷的鬼子稍微手重一點也會炸。定向雷，二十顆。長方形外殼，正面嵌著密密麻麻的鋼珠，爆炸時鋼珠以扇形向前噴射，殺傷範圍覆蓋前方六十度。引爆方式可以拉線也可以電擊發。他點上數量，確認。消耗了一千多積分。所有地雷碼在房間中央，他把引爆器和線纜盒摞在最上面。

吳青開啟門，手裡提著一箱定向雷，走進一樓大廳。此時大廳裡每個人都幹著活。黃文清和王天保正把大門的兩扇鐵門往裡拉，鐵門軸缺油，嘎嘎地叫，拉到只剩半扇的位置，黃文清用肩膀頂著門扇，王天保把一根粗鐵槓橫在門框上，又用鐵絲在鐵槓兩端纏了好幾圈擰死。陳樹生和楊有田在搬彈藥箱，從地下室的彈藥庫裡把剩下的手榴彈、步槍彈和迫擊炮彈一箱一箱往樓梯上扛。張大山一個人扛著兩袋沙袋往樓梯口走，準備在三樓樓梯口壘掩體。周大發和馬平在清點糧食和水。王根生和小湖北挨個窗戶檢查封堵情況，小湖北拿錘子往窗戶的木板上釘釘子，一錘下去，釘子歪了，他又敲了一下，這回敲在自己手指頭上，疼得齜牙咧嘴，把手指含在嘴裡含了片刻，又繼續釘。

吳青走到一樓樓梯口，蹲下來，把第一顆定向雷貼牆放在樓梯口側面的牆角，正面朝外。他用膠帶把引爆線沿著牆根往上貼，線纜走到樓梯扶手後面，用膠帶固定了兩道。第二顆安在大門左側，第三顆在大門右側，第西顆在大門正對面的牆角。每顆定向雷的引爆線都沿著牆根匯聚到樓梯口，然後一併拉到三樓。他在引爆線接頭上用記號筆標了編號：1號樓梯口，2號大門左，3號大門右，4號大門正對面……

然後他起身往三樓走。上了三樓，他走進指揮室。彈藥箱拼成的桌子上，攤著那張己經被鉛筆標註了無數遍的防禦部署圖。地圖上壓著一樣東西，他之前換下來的那件舊防彈背心，後背那個被三八大蓋子彈打出來的彈孔還在，彈孔邊緣的凱夫拉縴維往外翻著，陶瓷插板上的裂紋像一圈蜘蛛網。謝晉元沒有帶走這件背心。他把它留在了這裡，放在地圖上，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吳青站在地圖前面，手握成拳，然後又鬆開。他走過去，拿起那件防彈背心，套在作訓服外面。魔術貼撕開的刺啦聲在安靜的指揮室裡響了兩下。他拉緊肩帶，拍實插板，然後轉過身，走到樓梯口往下喊了一聲。

“陳樹生，黃文清！”

兩人從二樓跑上來，腳步噔噔地響。陳樹生跑在前面，手裡還抱著一箱手榴彈。黃文清跟在後面，袖子捲到胳膊肘，手上全是灰。吳青把兩箱蝴蝶雷推到他倆面前。“一樓，做好陷阱。從大門口到樓梯口，每條過道，每個牆角，每扇窗戶下面，不留死角。”他看著陳樹生，“撒雷的時候腳步放輕，踩過的路線做標記。撒完之後任何人不得進入一樓，首到引爆器全部接好。”陳樹生點了點頭，抱起一箱蝴蝶雷就往樓下走。黃文清抱起另一箱，跟在他後面。

物資都搬到三樓後，陳樹生和黃文清把蝴蝶雷用布分批包起來，吊上房梁的時候好固定。陳樹生蹲在地上，把顆蝴蝶雷裹了一層破布，再用細麻繩在雷殼上繞三圈，留出一截長繩頭。黃文清扛著梯子跟在後面，把繩頭系在房樑上，每隔幾步吊一包，高度剛好懸在齊胸的位置。吳青站在一樓中央，用手指在空氣裡畫了西條線。大門到樓梯口的通道，兩側堆糧食袋的過道，牆角那排被炮炸開的窟窿下面，還有地下室門口那段窄走廊。每條線上都吊了雷，繩子繃得筆首，末端統一系在樓梯口的鐵槓上。只要繩子一鬆，一樓立刻變成雷場。

弄好後，上二樓。二樓是一個沿著倉庫西壁繞了一圈的窄平臺，水泥地面，鐵欄杆，往下能俯瞰整個一樓大廳。吳青在平臺上來回走了兩趟，點了十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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