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元站在倉庫門口,橋上的隊伍還在往前移動。鬼子的機槍又響了一次,但跟之前一樣,剛響了幾秒就啞了,像是有人用手掐住了它的脖子。然後安靜了,安靜得只聽見橋面上軍靴踩在石板上的沙沙聲和遠處租界霓虹燈變壓器嗡嗡的電流聲。
他下意識抬手擦了擦眼睛,然後又放下。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但楊瑞符看見了。楊瑞符抿了抿嘴,沒說話,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從胸腔裡悶悶地嘆出來,在夜風裡散成一團白霧。
橋上有士兵回頭看向倉庫樓頂。那是個年輕的兵,胳膊上纏著繃帶,軍裝袖子被彈片撕掉了一半,他回頭的時候牙齒咬得咯咯響,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他的手緊緊抓著槍,指節握得發白,槍托上還有昨天在工事裡磕出來的凹痕。然後他鬆開了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從槍身上鬆開,轉身頭也不回地向租界跑去。他的腳步聲在橋面上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融進了租界那邊嘈雜的人聲裡。
租界邊上擠滿了人。有穿長衫的,有穿西裝的,有披著睡袍的洋人,有裹著頭巾的印度巡捕。他們好奇地左顧右盼,伸長了脖子往橋上看。剛才他們聽見了機槍聲,那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一會兒響一會兒停,像是有人在打一場他們看不見的仗。他們看見橋上正在撤退計程車兵,有人扛著彈藥箱,有人架著傷員,有人懷裡抱著拆下來的機槍零件。
很多人轉頭看向倉庫樓頂。
他們只看到黑漆漆的夜空。沒有火光,沒有槍聲,沒有人的影子。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樓上有人嗎”,旁邊的人搖了搖頭。有人把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朝橋上喊:“快過來啊!快過來!”
那聲音拖得很長,被河風吹得斷斷續續。
有了吳青等人的掩護,守軍撤退的速度明顯快了很多。一連過了橋,二連過了橋,傷員和新兵過了橋。三連在橋頭等了一陣,楊瑞符在隊伍裡回頭看了一眼倉庫的方向,然後揮了揮手,三連也開始過橋。橋面上的腳步聲漸漸稀了,最後一批墊後的老兵抱著槍彎著腰跑過橋面,軍靴踩在石板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楊瑞符和謝晉元是最後一批走進租界的。腳踏進租界界碑的那一刻,兩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同時轉過身,同時抬頭看向倉庫樓頂。
樓頂上什麼都沒有。他們什麼都看不見,但他們又看見了什麼。只有月光照在那片被炮彈炸爛的環形工事上。
楊瑞符抬起右手,敬了一個軍禮。謝晉元也敬了一個。兩個人站在租界的界碑旁邊,站在霓虹燈和夜風之間,對著那棟黑漆漆的倉庫,對著樓頂上那些他們看不見的人。
“可惜了。”楊瑞符說。
謝晉元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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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遠,一個只想在亂世躺平的鹹魚大學生。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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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眼裡的我:比我還摳門。專門盯着糧倉薅羊毛的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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