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明鏡高懸

永昌十二年冬，十一月廿五，江寧府衙。

沉寂多日的府衙大門洞開，三通鼓響，驚起簷上寒鴉。府衙內外，甲士肅立，百姓遠遠圍觀，伸長了脖子望向堂內。今日，是江寧疫後、叛亂平息後的第一次公開審案，主審者並非知府，而是新任江寧衛指揮使、年僅二十二的李青鋒。

高堂之上，李青鋒一身緋色三品武官袍，腰懸御賜寶劍，端坐主位。他面色仍有些蒼白，是救治皇后內力損耗未復，可眉宇間的沉靜與銳利，卻讓堂下肅立的官員、衙役乃至外圍百姓，不敢有絲毫小覷。左側坐著江寧知府，右側則是被皇后特旨請來“旁聽”的國手林素問。堂下，跪著十幾名犯官，為首的是原江寧衛指揮同知趙奎的心腹、暫代城防的校尉王虎，以及幾名在疫中和叛亂期間貪墨軍餉、剋扣藥材、欺凌百姓的胥吏、軍官。

“帶人證、物證。”李青鋒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人證是幾個在疫中死了親人、被剋扣了撫卹的軍戶遺孀，以及被強行攤派、幾乎家破人亡的小商戶。物證則是從王虎等人府中、軍營搜出的賬冊、書信、以及部分未來得及轉移的贓銀贓物。

證據確鑿，王虎等人無可抵賴，卻仍心存僥倖，叫嚷著：“李大人！末將等雖有失職，可也曾在平叛中立下微功！您新官上任，何必如此苛責舊部，寒了將士們的心？”

“功是功，過是過。”李青鋒目光掃過堂下，又看向堂外圍觀的軍民，“有功，朝廷自有封賞，本官亦不會抹殺。但有過，尤其是國難當頭，發國難財，欺壓百姓，動搖軍心民心的罪過，絕不能不罰！”

他拿起一份賬冊，揚聲道：“疫病期間，朝廷撥付江寧的撫卹銀，共計三萬兩。到你王虎手中，發到將士遺屬手中的，不足一萬五千兩！其餘一萬五千兩，你與同黨分贓殆盡！還有這剋扣的藥材，以次充好的糧食，強徵的‘平安錢’……”他一樁樁，一件件，念得清晰明白，每念一樁，堂外百姓的憤慨便高漲一分。

“還有你，”李青鋒指向一個胥吏，“趁疫病封城，囤積糧米藥材，高價販賣，逼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你，”又指向一個軍官，“縱容部下，搶奪民女，打傷百姓，軍紀何在？國法何在？！”

他每問一句，堂下犯官便抖如篩糠。堂外圍觀百姓，己有人忍不住低聲唾罵，更有情緒激動者，高聲呼喊“青天大老爺”、“請李大人為我們做主！”

李青鋒抬手，壓下喧譁，看向林素問：“林先生，您是國手，精通藥理。請您看看，這些從他們府中搜出的‘藥材’，品質如何？”

林素問早己查驗過，起身道：“回大人，這些所謂‘上等藥材’，實則是以次充好，甚至有些己經黴變。用此等藥材治病，非但無用，反而可能害人性命。還有這些糧米，摻雜沙石，己是陳年舊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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