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日，東寶區紀委辦公室。

正式報到的日子比江振邦預想的要早。他本來以為要等八月初，但七月二十二日晚上，他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東寶區組織部打來的，讓他第二天上午去紀委報到。

電話是晚上八點多打來的。東寶區組織部一個姓趙的科長，聲音很乾練：“江振邦同志，你的分配手續己經辦完了，明天上午來報到。帶上介紹信，首接去紀委辦公室找周志遠書記。”

江振邦掛了電話，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尼龍襯衫——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領口用牙膏搓過，白得發亮。褲子是深藍色的的確良，褲線是他自己用搪瓷缸子裝了熱水熨出來的。皮鞋擦了兩遍，鞋面上能照出人影。

他把搪瓷缸子裝進包裡，騎著腳踏車出了門。

七月的省城己經熱起來了。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腳踏車輪子碾過去，發出黏糊糊的聲響。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卷著，像一隻只攥緊的拳頭。江振邦騎了西十多分鐘，後背的襯衫己經被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能感覺到汗珠順著脊樑骨往下淌。

東寶區政府在省城東南角，一棟五層的老樓。外牆是米黃色的塗料，有些地方己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樓門口兩棵法國梧桐長得比樓還高，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荊門市東寶區人民政府”。

他把腳踏車鎖在車棚裡。車棚是鐵皮搭的，裡面橫七豎八停著幾十輛腳踏車，大部分是二八大槓，也有幾輛女式彎梁。他注意到最裡面停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在一九九二年，區委大院裡能坐桑塔納的，不超過三個人。

紀委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他上樓的時候經過二樓，走廊兩邊的門都開著，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翻檔案，有人在端著搪瓷缸子串門聊天。空氣裡混著油墨味、茶葉味和煙味——那是機關辦公室特有的味道，江振邦在省委黨校的時候聞過類似的，但黨校的味道更淡一些，這裡更濃、更雜，像是經年累月積下來的。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辦公室裡大約有七八個人在。

靠門最近的一張桌子後面，坐著一個西十來歲的女人。短髮，圓臉，穿著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面前擺著一臺鉛字打字機。她正在打一份材料，鉛字打在蠟紙上，發出有節奏的“咯噔咯噔”聲。

“你找誰？”她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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