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一念通天之凡人篇/第295章 林辰的夜晚(1)
一念通天之凡人篇_第295章 林辰的夜晚(1)

那天夜裡,林辰躺在土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月光從破窗紙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和父親摔傷那天晚上的月光一模一樣。他盯著那道白線,腦子裡把白天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蘇晚站在棗樹下把布包往前遞,蘇晚在紙條上寫“算我借給你的”,蘇晚在車窗後面抱著布包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他做得對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接受她的錢。不是因為自尊心作祟——自尊心在清溪小學被趙虎踩碎過太多次了,他早就不剩多少自尊心了。是因為那幾十塊錢對蘇晚來說不是可有可無的零花錢——那是她攢了好多年的壓歲錢。她媽踩縫紉機踩彎了腰,一年到頭掙的錢剛夠娘倆吃飯。那幾十塊錢是她媽每年過年塞給她的壓歲,她一分沒花全攢著。他怎麼能拿這個錢去買自己的飯吃?

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放在月光底下。手背上的舊疤在月光裡泛著淡淡的銀色,手心上是這幾天劈柴磨出的新繭,還沒長硬,按上去有點疼。這隻手以前在省城武館裡被教練拍著說“好苗子”,後來在清溪小學被人踩在腳底下,再後來在鎮初中一拳打掉了趙虎的牙齒。現在這隻手要幹什麼?扛水泥,搬磚頭,推獨輪車。他問自己:你能幹得了嗎?工地上的人胳膊比他的腿還粗,扛兩袋水泥從一樓爬到六樓不帶喘氣。他這副身板,雖說不像以前那樣弱不禁風了,但跟那些成年工人比,還是差得太遠。但他馬上又對自己說:幹不了也得幹。沒有第二條路。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蕎麥殼灌的,翻身的時候沙沙響,像在替他嘆那些不能嘆的氣。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開始仔細盤算自己能幹什麼。在鎮初中體育課上鄭老師說過他體能底子不錯,跑十圈不帶喘的。這幾年每天幾里路跑著去上學,加上劈柴、舉石鎖、做俯臥撐,體力活應該能扛得住。他不會砌磚不會看圖紙不會開攪拌機,他只能從小工幹起——搬磚、扛水泥、推車,什麼髒活累活都行。他學東西快,這一點他不是吹牛。在清溪小學的時候他從沒聽講過課,到了鎮初中初二才開始認真學習,一年時間就從全班倒數追到了前幾名,英語從不及格考到了將近九十。工地上那些活,看幾遍就能上手。

他還盤算了另外幾件事。馬工頭說一天三塊五,一個月出滿工大概能掙一百塊出頭。自己留一點吃飯——工地食堂一頓飯最便宜的素菜幾分錢,一天的伙食費控制在幾毛錢以內,一個月飯錢大概十來塊。剩下的錢全部寄回家,夠父親的藥錢和家裡日常開銷了。如果包工頭那邊賠償的事能有進展,哪怕賠一部分,家裡就能喘過氣來。等家裡緩過這口氣,也許他還能攢下一點錢。攢夠了就回去讀書——縣二中的學籍可以保留,以後還能插班。他以前不想讀是因為坐在教室裡會捱打,現在趙虎和陳雪都己經不在他的世界裡了,他可以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裡聽課。

他把這些打算一條一條地想清楚,像在草稿紙上演算一道複雜的數學題。每一步都有風險,每一步都可能出岔子——馬工頭可能幹到一半嫌他力氣小把他趕走,工地上可能受傷,包工頭可能徹底賴賬不賠,家裡可能再出什麼變故。但他己經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除了往前走,沒有任何別的選擇。他在被子裡翻了好幾次身,把布包裡的圍巾拿出來摸了摸——粗毛線有點扎,但確實很暖。他把圍巾放在枕頭邊上,心想:等發了第一個月工錢,給蘇晚買個東西寄過去。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就一支鋼筆,縣一中學生都用鋼筆。他不知道她會不會收,但他就是想買。他把圍巾重新疊好,放在枕頭邊上,然後閉上眼睛。雞叫頭遍的時候他終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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