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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通天之凡人篇_第294章 蘇晚的傷心(1)

汽車開動的時候,蘇晚沒有趴在車窗上看林辰的背影。她把布包抱在懷裡,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布包上,把碎花布面上的顏色洇深了好幾塊。周敏在旁邊看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從書包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蘇晚接過來沒有擦臉,只是攥在手裡,把那一小塊棉布攥得皺巴巴的。

她不是沒有準備。昨天晚上她一個人在被窩裡想了很久,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過了——他可能會推辭一下然後收下,可能會收下東西不收錢,可能會全部收下然後說一句“以後還你”。她連最好的結果和最壞的結果都想到了。最好的結果是他說“謝謝你,我會還的”。最壞的結果是他追到車站來,把錢和東西全部退給她。現在最壞的結果來了。她以為自己準備好了,但被自己推演過的疼痛還是會疼。不是因為他拒絕了她的錢,是因為他用那種語氣跟她說“你對我太好了,好得我心裡發慌”。她不想要他發慌,她只想要他好過一點。

周敏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他就是你說的那個林辰?看著挺倔的。”蘇晚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周敏又說:“你對他真好。”這句話不是在問,是在感嘆。蘇晚聽了這句話眼淚流得更兇了——不是傷心,是委屈。她對他好有什麼用?她不想要他的“還不清”,她甚至不想要他還。她只是想讓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外婆和母親,還有一個人願意把攢了好多年的壓歲錢全部掏出來給他。不是因為同情他,是因為他值得。他在清溪小學被人當凳子坐的時候沒哭,在陳雪面前被冤枉的時候沒哭,在趙虎腳底下被踹得滿身淤青的時候沒哭。他值得被人好好對待。但他說他還不清。他要還什麼?她從來沒想過要他還。

汽車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顛簸著,車窗玻璃震得嘩啦啦響。蘇晚把布包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重新看了一遍。鞋墊上的“平安”兩個字還是歪歪扭扭的,圍巾的起頭還是鬆了幾針,那幾十塊錢還是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他沒有把這些東西扔在車站,而是好好地放在她膝蓋上。他拒絕的是這些東西,不是她。他只是不想欠任何人。她忽然明白了。在清溪小學那幾年,他被趙虎踩在腳底下的時候,沒有人站出來幫他。陳雪偏袒趙虎,老劉頭嘆氣走開,蘇晚自己也只能在沒人的時候偷偷往他抽屜裡塞芝麻糖。他從那時候就學會了不依賴任何人——依賴是危險的,依賴一個人就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到那個人手裡。他曾經把命交到過別人手裡,結果那個人在走廊上低著頭從他面前跑過去了。那個人就是她自己。她用了好多年才重新讓他信任自己,現在他又要把她推開。不是因為不信任她,是因為他要走的路太苦了,他不想讓她跟著一起苦。他把所有能推開的東西都推開了,把自己一個人留在那條路上。

汽車拐過一個山彎,窗外的風景從稻田變成了山崖。蘇晚把手放在布包上,在心裡對他說了一句話,沒有出聲,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林辰,你說你不欠我。你忘了嗎,五年級你幫我擋開趙虎的那一次。你在器材室門口用磚頭砸鐵簸箕把他引開,讓我從另一頭跑掉。你從來不覺得那是我欠你的,但我覺得。你現在覺得你欠我的,我也覺得我欠你的。咱們倆就這麼欠來欠去吧。總有一天,等你不那麼苦了,等你能喘口氣了,我再找你還。她把布包重新系好放進書包裡,用袖子擦乾眼淚,從書包裡翻出那本英語課本翻開看單詞。窗外的陽光照在書頁上,把那些字母照得發亮。她對自己說:要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他說不定哪天就去省城找她,她不能讓他看見一個考砸了的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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