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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通天之凡人篇_第271章 老師的惋惜(1)

中考成績下來那天,林辰正在井邊洗衣服。他把父親的舊工裝按在搓衣板上,兩隻手輪流用力,指節上的繭子硌在搓衣板的木稜上,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工裝上沾著水泥灰和汗漬,領口那一圈己經洗不白了,只能把表面的浮灰搓掉。他把衣服翻了個面繼續搓,搓到一半的時候李建軍騎著腳踏車從村道那頭衝過來,車鈴鐺按得震天響,遠遠就喊:“林辰!分數出了!你考了西百八!能上縣二中!”林辰的手在水盆裡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搓衣服,說:“知道了。”李建軍把腳踏車往院牆上一靠,跑過來蹲在水盆邊上,臉上的表情比他自己考上了還急:“知道了?你就一句知道了?西百八!咱班上一共才幾個人上西百五?你英語考了八十七你知不知道?英語老師都說你是她這屆最意外的一個。”

林辰把衣服從水盆裡拎出來擰乾,水從指縫間擠出來砸在水盆裡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他把衣服抖開晾在院牆邊的鐵絲上,用兩個木夾子夾住肩膀的位置,然後把溼手在褲子上蹭了蹭。他轉身看著李建軍,說:“替我謝謝老師。我不讀了。”李建軍的笑僵在臉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說“你瘋了”,想說“西百八浪費了”,想說“你再想想”——但他看著林辰的臉,那些話全堵在嗓子眼裡沒出來。林辰的臉很平靜,不是那種強忍著的平靜,是真正的、己經從心裡做好了決定的平靜。

這個訊息第二天就傳到了各科老師的耳朵裡。孟老師是第一個來找林辰的。他把林辰叫到辦公室,讓他在對面坐下,給他倒了一杯水。孟老師辦公室裡總是堆著批改不完的作業本和半人高的複習資料,牆角那把椅子上摞著的卷子都快頂到天花板了。他在那堆資料裡翻了一陣,把林辰的檔案袋找出來,從裡面抽出一沓卷子攤在桌上——是初三這一年的月考和期中期末試卷,每一張都按順序排好,分數從低到高,畫出勤率的小紅叉越來越少,最後幾次模擬考的成績全部排進了全班前十。

“你知道你初三下學期進步了多少嗎?”孟老師把卷子一張一張排開,手指點在最後那張模擬考的卷面上,“數學從七十二到九十一,英語從六十五到八十七。你是這一屆進步最快的學生。別說縣二中,你要是初三上學期就這個狀態,縣一中你都能衝一衝。”他把卷子收起來放回檔案袋裡,推了推眼鏡,看著林辰的眼睛,“我不問你家裡的事。但你跟我說實話,你是因為錢不讀了,還是因為別的?”林辰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溫的,不燙嘴。他想起初二那年冬天孟老師在黑板上講《背影》,唸到“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的時候教室裡有人笑,孟老師說“你們以後就懂了”。他當時不太懂,後來在醫院裡看見父親躺在白床單上,指甲縫裡還嵌著沒洗乾淨的灰泥,他就懂了。孟老師是那個能讓他懂的人,他不想對孟老師說謊。

“錢。”他把紙杯擱在膝蓋上,兩隻手交握著,“我爸還在床上躺著,家裡有債。縣二中的學費加上住宿費,一年下來不算少。助學金我打聽過了,能減免一部分,但剩下的也得自己掏。我家裡掏不出。”孟老師沉默了。他不是沒猜到答案,但答案從林辰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裡的掛鐘滴答滴答響著,外面的操場上有幾個低年級學生在踢球,球砸在門柱上咣噹一聲,又彈回去。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說了一句林辰沒想到的話:“你真的甘心?”

林辰沒有馬上回答。他把紙杯裡的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來說:“不甘心。但我先得讓家裡喘口氣。孟老師,這幾年謝謝您。”他說完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孟老師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他把林辰的檔案袋重新放回抽屜裡,放進去之後又拿出來看了看封面上那個名字,然後放回去,把抽屜合上。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走廊上林辰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樓梯口的風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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