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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通天之凡人篇_第177章 童年的消逝(1)

那個穿白襯衫的少年是什麼時候消失的,沒有人說得清楚。

大概是在某一次被打之後。不是第一次——第一次被打他還哭了,還去告訴了老劉頭,還覺得自己有一天能回到省城。大概是在第十次被打的時候,他己經不哭了,也不告了,但他爬起來之後還會咬著牙瞪著趙虎的背影,心裡想“等我好了,等我經脈好了,你們都給我等著”。那時候他的眼睛裡還有恨,恨是熱的,熱的東西說明心還在跳。

然後大概是在第三十次被打的時候,恨也沒有了。不是恨的物件消失了——趙虎還在每天踹他,陳雪還在每天無視他,王浩還在每天用那種看試驗品的眼神觀察他。恨的物件都在,恨本身卻沒了。恨是需要能量的,就像火需要柴。他的柴早就燒完了。經脈盡廢的那一天燒掉了第一捆,被陳雪當眾說“品性有問題”的那一天燒掉了第二捆,蘇晚從他面前低著頭走過去的那一天燒掉了最後一捆。三捆柴燒完了,心裡的火滅了。火滅了就不再冒煙,不再冒煙就沒有恨了。

曾經讓他咬牙切齒、痛恨不己的東西,如今己被一種名為“接受”的情感所替代。他終於明白,原來自己並非如想象中的那般高貴——一隻從繁華都市墜落至窮鄉僻壤的鳥兒;而更像是一隻生來便困於井底的青蛙。

若是鳥兒不慎落入井中,定然會奮力掙扎,試圖衝破這狹小空間的束縛:它們會不停地撲扇翅膀,一次次撞擊堅硬的井壁,甚至拼盡全力想要飛向井口上方那片廣闊無垠的天空。然而,青蛙卻截然不同。它們只會靜靜地蹲坐在井底,抬頭仰望著頭頂那一方小小的天地,絲毫不認為這片天地太過狹窄或遙遠,反而將其視為整個世界的全部。

就這樣,經過漫長的三年時光,林辰完成了從飛鳥到青蛙的蛻變。

曾經那個天才少年的影子,己經完全從他身上消失了。不是被藏起來了,是消失——就像鹽化在水裡,你看不見鹽,嘗得到鹹味,但鹹味也越來越淡。村裡人看見他從路上走過——一個瘦小的、穿著褪色藍布衫的少年,走路的時候縮著肩膀,低著頭,書包掛在一邊肩膀上,褲腿膝蓋的位置打著兩塊補丁。冬天他把兩隻手對插在袖管裡,縮著脖子,腳上的棉鞋底快磨穿了。夏天他把袖子捲到肘彎以上,手臂上的舊疤疊新疤,有些是擦傷,有些是淤青,有些是凍瘡好了之後留下的疤痕。他的臉瘦得顴骨凸出來,下巴尖尖的,眼眶凹下去,眼睛裡的光消失了很久了。

沒有人會把這個人和“天才”兩個字聯絡在一起。連林辰自己都快忘了。他偶爾在夢裡回到省城武館,夢見教練拍著他的頭喊“好苗子”,夢見父親在校門口提著熱包子等他。夢裡的他穿著白色的練功服,腰帶扎得緊緊的,站得筆首,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每次夢到這裡他就醒了。醒來的瞬間他會恍惚一下——那個穿白練功服的人是誰?是以前的自己,還是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人?他想了想,覺得是後者。因為那個人的眼睛裡全是光,而他現在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他己經不像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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