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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通天之凡人篇_第154章 心的冰封(1)

林辰開始有意識地把自己的心裹起來。

這個念頭不是某一天突然蹦出來的,是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像冬天的井臺上慢慢結起來的冰。一開始只是薄薄一層,手指一戳就破。後來一層疊一層,凍到最底下,用石頭砸都砸不開了。

他用的第一層是沉默。以前沉默是他的被迫選擇,因為他說話會捱打。現在沉默是他的主動選擇,因為他不想再給任何人任何東西。說話是一種給——把自己的想法給別人,把自己的情緒給別人,把自己這個人給別人。他不想給了。給了三年,給出去的要麼被趙虎踩在腳底下碾,要麼被陳雪當成品行問題記在本子上,要麼被蘇晚在走廊上低著頭從面前繞過去。他不怪蘇晚,但他也不想再給了。他把沉默從防禦變成武器,從“不說話因為害怕”變成“不說話因為不想”。

第二層是面無表情。他發現臉是一扇窗戶,別人能從窗戶裡看見他在想什麼。趙虎每次打他,都要先看他的臉,看他有沒有害怕。陳雪每次罰他,都要先看他的臉,看他有沒有不服。王浩每次耍他,都要先看他的臉,看他有沒有聽懂嘲弄裡的那層意思。他決定把窗戶關上。不是拉窗簾,是用磚砌死。從那天開始,不管別人對他做什麼,他的臉都是平的。不是咬著牙繃出來的平,是完全鬆弛的、像冬天的湖面那樣連一絲波紋都沒有的平。

第三層是不再期待。這個最難。他花了好幾個星期才學會。期待是一個自動化的東西,像心跳一樣不受控制。你走在路上,看見前面有一個人的背影很像蘇晚,心跳會自己快半拍。你坐在教室裡,聽見有人在拆糖紙,腦子裡會自己浮現芝麻糖的味道。你看見陳雪走進教室,心裡會自己冒出一個念頭:今天她會不會對趙虎說一句不?這些自動化的期待他用了很長時間一個一個掐滅。每次期待冒出來,他就把它摁回去,用同樣一句話——不期待就不會失望。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冰雕。外面看著是個人形,裡面沒有溫度。趙虎踹他一腳,疼還是疼的——膝蓋上的舊傷疊新傷,每天晚上他都得用井水冷敷。但疼只停留在皮膚和骨頭裡,不再往裡滲透了。以前疼會滲透到心裡,變成屈辱、憤怒、絕望。現在疼就只是疼,像被樹枝劃了一下,傷口疼一會兒,結痂,好了。心和身體之間被他塞了一層絕緣材料,電流傳不過去。

有一天晚上他在院子裡擦澡,井水冷得扎骨頭。他把汗衫脫下來,檢查身上的傷——肩膀上的青淤己經從深紫轉成黃綠,後腰上被趙虎坐出來的淤青也快散了,膝蓋上的舊傷結了痂又被磨破,重新結了一層新痂。他用毛巾蘸著冷水一塊一塊地擦,擦到胳膊的時候忽然停住了。他發現自己的胳膊上有一個新的傷口——是今天被趙虎用圓規劃的一道,細細的,從手腕延伸到肘彎。但他完全想不起來趙虎是什麼時候劃的,也想不起來被劃的時候自己有沒有疼。那道傷口己經幹了,結了一層薄薄的棕紅色痂,像一條睡著了的小蜈蚣。

他盯著那道傷口,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我的心是不是己經死了?然後他自己回答了這個念頭:沒死。死了就不會疼了。它還在疼,只是被裹在很厚很厚的冰裡,像被凍在河底的一顆石頭。冰化了石頭還在,但他不打算讓冰化。冰化了石頭露出來,就會被人踢、被人踩、被人撿起來扔進水裡。冰裹著,至少石頭還是完整的。

他把毛巾搭在水缸邊上,把汗衫套回身上。井水從毛巾裡滲出來,滴在水缸旁邊的泥地上,一滴滴把泥地打出一個小坑。小坑裡的水面上映著半塊月亮。林辰低頭看了那個映著月亮的小水坑一眼,一腳踩過去,把月亮踩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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