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保,陸錚來了。”陸錚在床沿坐下,握住袁世凱的手。那隻手腫得發硬,皮膚冰涼。
幾個人的目光落在陸錚身上。段祺瑞面無表情,馮國璋神色複雜,王士珍垂著眼簾。那些曾經在權力場上明爭暗鬥的梟雄,此刻都聚在這間昏暗的臥室裡,等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袁世凱靠在枕頭上,喘了幾口氣,說了一段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的話。
“我這一生,做了三件大事。編練新軍,逼清帝退位,建立民國。這三件事,沒有一件對不起天下人。可是當皇帝這件事,我做錯了。帝制這步棋,是我下錯了。”
沒有人說話。袁世凱自己說出口的,不需要別人應和。
他的目光從王士珍移到段祺瑞,從段祺瑞移到馮國璋,從馮國璋移到徐世昌,最後落在陸錚臉上。
“北洋不能散。你們要記住,北洋是我一手創立的。我死了,北洋不能散。”
段祺瑞點頭,馮國璋點頭,王士珍點頭,徐世昌也點頭。陸錚沒有點頭。他不躲,也不迎合,只是在袁世凱握著他的那隻手快要無力垂下時,又加了半分力,穩穩回握住。
“陸錚,”袁世凱的聲音更弱了,“你是北洋最聰明的。”他的嘴角動了動,是笑,但那個笑容比哭還讓人覺得心酸。“你在江蘇做的事,我都知道。你是對的。我後悔沒有聽你的。這件事,我不怪你,是我自己糊塗。”
陸錚的眼眶溼了,一滴眼淚沿著鼻樑無聲地滑下來。“宮保,您要保重。病會好的。”
袁世凱搖了搖頭,像黃昏時分最後一陣無力的風。“我的病,我知道。你們出去吧。陸錚留下。”
眾人站起來,魚貫而出。段祺瑞經過陸錚身邊時看了他一眼,目光復雜,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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