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臺下上安靜了很久。

不是沒有人想鼓掌，是所有人都在等那個聲音在空氣中完全消散。熒光棒舉在半空中，光點在黑暗裡靜止不動，像一群被定住的螢火蟲。舞臺上的聚光燈己經滅了，只有話筒架旁邊那一盞小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將愛禰婭的白色長裙照得像一片被夕陽浸透的雲。

她站在話筒架前，手指還握著話筒，指節從泛白慢慢變回了粉白。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在等自己的呼吸平復，等胸口那團翻湧的情緒沉澱下來，等自己能夠睜開眼睛面對臺下那些人。

掌聲從人群中炸開。不是慢慢起來的，是同時響起的，像潮水一樣從第一排湧到最後排，從草坪中央湧到邊緣的每一個角落。熒光棒重新開始揮舞，光點連成一片，在黑暗中畫出一道道光弧。有人吹了口哨，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站在椅子上舉著手機，手機的手電筒模式在熒光棒的光海里像一顆顆小小的、白色的星。

愛禰婭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眼眸裡還掛著沒幹的淚，聚光燈己經滅了，她看不清檯下那些人的臉。只能看到熒光棒的光，一片一片的，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從舞臺流向人群，從人群流向更遠的黑暗。

她鬆開話筒，退了一步，朝臺下鞠了一躬。白色長裙的裙襬拖在舞臺上，她的腰彎得很深，臉幾乎貼到了膝蓋。然後她首起身，轉身朝舞臺側面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朝臺下揮了揮手。熒光棒揮得更用力了。

她走到舞臺側面的時候，那裡己經站了一排人。最先衝上來的是理娜。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金髮被淚水和汗水粘在臉頰上。她一把抱住愛禰婭，抱得很緊，緊到愛禰婭的肋骨被壓得發疼。

“你唱得太好了。”理娜的聲音悶在愛禰婭的肩窩裡。“我哭了好多。”

愛禰婭伸出手，拍了拍理娜的後背。“你臉上都是眼淚。”

“你的衣服上也都是。”理娜從她懷裡退出來，用袖子擦了擦臉，然後笑了。“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舞臺後面的空地上站滿了人。學生們從草坪上湧過來，將愛禰婭圍在中間。沒有人擠她，沒有人推她，只是圍著她，手裡還舉著熒光棒，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一個高個子的男生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的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巾。

“愛禰婭同學，你的歌讓我想家了。”他的聲音有些發哽。“我媽媽以前也給我唱過這首歌。”

愛禰婭看著他，沒有說話。她伸出手，那張皺巴巴的紙巾從她手裡遞過去，她接住了，握在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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