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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船清夢攬星河_真相為何(2)

星河渾身一震:“沒有他的靈力,我為何還能夢見他?”夕霧輕嗤:“心之所向,夢之所往。你心中念他至深,即便無他靈力牽引,香亦能勾你神魂,入你所願之境。”“只可惜……”他話音一頓,目光落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帶著幾分憐憫,幾分漠然。“夢碎之後,你所見所感,便不再是幻境,而是即將到來,或是早已發生的 —— 現實。”話音落,西風烈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一縷青煙,消散在屋中,只餘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迴盪在耳邊:“信與不信,你親自去看一看,便知分曉。”屋中重歸寂靜。星河僵坐在床上,渾身冰涼。是他抽走了清夢注入香中的靈力,所以她才會從溫柔美夢,墜入血腥地獄?可第二次入夢,明明已無靈力支撐,按照西風烈所言,她所續上的,不該是原先的噩夢嗎?為何卻是那段最安穩、最溫柔的時光?她不免想起了夢中的老者,可惜香已燃盡,再無返回的機會。

與其在此胡思亂想,自我折磨,不如親自走一趟,尋一個答案。她要去虛荒之境,她要去百花谷,她要親眼看一看,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一路疾馳,星河心緒翻湧,從未有片刻平靜。她怕,怕夢中那地獄般的場景,是真的。有了前次經驗,這一次進入虛荒之境,順利了許多,自泗水一躍而入,踏入百花谷地界,星河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昔日百花谷,四季如春,繁花似錦,一步一景,步步生香,而今入目之處,卻是滿目瘡痍。大片大片的花草枯死雕零,枝葉焦黑,只餘下幾株零星白花,苟延殘喘,在冷風中搖搖欲墜,透著一股絕望的死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與詭異的腥氣。“柳??…… 花婆婆…… 你們千萬不能有事……”星河一顆心緊緊揪起,腳下不敢有半分停頓,施展身法,朝著谷中住所狂奔而去。跑著跑著,忽然有幾滴冰涼之物,落在她臉頰之上。她抬手一抹,指腹之上,卻是幾滴粘稠的綠色汁液。心中咯噔一聲。

她抬頭望去,只見兩旁枯枝殘葉之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沾著幾滴這般綠汁,腥臭刺鼻。花草成片枯死,汁液腥臭異常。星河心中,已有了七八分不妙的猜測。可未親眼所見,她便不願相信,不願放棄那最後一絲希望。越往谷中深處,那股氣息便越濃烈。從最初的腐朽腥臭,漸漸變成了令人作嘔的血腥之氣。濃郁得化不開。終於,前方地上,出現了第一具屍體。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越來越多,橫七豎八,倒在血泊之中,觸目驚心。不知為何,看到那些傷口的剎那,星河腦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清夢那把素琴。琴音可殺人,劍氣亦可封喉。“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星河拼命搖頭,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滾落。她不願相信,可眼前這滿地屍首,這利落狠絕的手法,都在無聲地指向一個她不敢承認的答案。她跌跌撞撞,衝入百花殿。一眼,便看見了花婆婆的遺體。躺在冰冷的地上,衣衫破碎,傷痕累累,體無完膚。若不是那熟悉的身形與面容,她幾乎認不出來。若非血海深仇,怎會下如此狠手?“花婆婆……”星河聲音顫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她伸出手,輕輕撫上花婆婆圓睜的雙眼,淚水一滴一滴,落在老人冰冷的臉上。“你不是說過…… 要來看我出嫁的嗎……”她哽咽難言,指尖靈力微動,輕輕拂過花婆婆周身,將那殘破不堪的身軀整理妥當,尋來一方乾淨白布,輕輕蓋上。她強忍悲痛,起身,繼續在殿內尋找。她希望找到活人,又怕找到的,又是一具冰冷的屍首。命運終究沒有對她手下留情,在她曾經暫住過的房間裡,她找到了柳??。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郎,靜靜地躺在地上,再無半分氣息。他身上傷口不多,卻處處致命。而脖頸下方,那一個猙獰的血窟窿,空空如也 ——他的逆鱗,被人生生拔走,就連心臟也被人掏空。與夢中所見,一模一樣。“柳?? ——!”星河再也支撐不住,撲上前,緊緊抱住他早已冰冷的身體,放聲痛哭。哭聲淒厲,迴盪在空蕩的大殿之中,令人心碎。滅谷殺人,已是殘忍至極。可更殘忍的是,她仔細探查之下,竟發現谷中所有生靈,魂魄靈識,皆被人強行抽取,一絲不剩。身死,魂滅,不入輪迴。

星河擦乾眼淚,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她曾視為半個家的山谷。她縱身跳入澄淵,以靈力引動天火,熊熊大火,自谷中燃起,席捲了整片雕零殘敗的百花谷。

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百花谷。“百花谷數百冤魂,我星河,必定徹查到底。”

清夢為何不辭而別?他與百花谷血案,究竟有無關聯?他現在,又身在何處?

一連串的疑問,如同毒蛇,死死纏繞在星河心頭,讓她幾乎窒息。世人皆說,心疲力竭之時,家,便是唯一的歸處,在弄清一切時,她選擇了先回一趟家。

東海一隅碧水湖泊,便是龜爺爺玄凌棲身多年的居所。這裡沒有天界瓊樓玉宇的富麗堂皇,也無仙宮雲海的清冷縹緲,只一院清寧,一湖溫波,煙火恬淡,安穩又暖意融融,是星河從小到大賴以安身、藏滿年少回憶的故土。久別歸來,星河踏入院落的那一刻,心底便悄悄懸起幾分忐忑。只怕老人家心底藏著鬱結,暗怪她執拗任性,更怨她久不歸家。一念及此,指尖微蜷,連腳步都輕緩遲疑了幾分。玄凌遠遠望見熟悉的身影,一雙渾濁昏花的老眼驟然亮徹,似是落進了漫天星光,滿臉堆疊的褶皺盡數溫柔舒展。他步履匆匆迎上來,眉眼間皆是藏不住的歡喜,忙前忙後,腳步輕快,全然不見年邁老者的遲緩,眉眼彎彎,樂得合不攏嘴。“乖孫女!可算捨得回來了!”不等星河開口,玄凌便圍著她細細打量,目光一寸寸拂過她的眉眼面頰,連連咂嘴,眼底翻湧著密密麻麻的心疼與憐惜。

“看看,看看這小臉,都清瘦了一大圈,氣色也差了許多。定是在那天上過得拘束,膳食粗糙,日夜不得安心,受盡了委屈。”他語氣滿是疼惜,不等星河辯解,便轉頭匆匆吩咐下人即刻備膳。不過片刻,一桌鮮香四溢的家常飯菜便滿滿當當擺上桌,皆是她年少時最愛吃的口味。落座之後,玄凌全然顧不上自己動筷,只一心記掛著眼前的孫女,拿起筷子便不停往她碗裡添菜。鮮嫩湖鮮、清潤靈蔬、滋補藥膳,一樣樣盡數堆入碗中,轉瞬便壘成一座小山,生怕她少吃一口,受半分苦楚。星河垂眸望著滿滿一碗佳餚,鼻尖微微發酸。預想中的責備與冷意全然沒有,取而代之的,是毫無保留的疼愛與牽掛。她心頭酸澀又愧疚,本以為他心底大抵是會怨的,可抬眼對上老人滿眼溫和疼惜的目光,所有揣測與不安,都化作了喉頭一抹難言的哽咽。

“來人!速速去取我那支珍藏萬年的老山人參,細細燉煮,好好給我乖孫女補補身子!”玄凌話音鏗鏘,語氣裡滿是不容置喙的疼惜,半點捨不得讓她再受半分磋磨。星河望著碗中堆得快要溢位的飯菜,又聽聞爺爺還要拿出稀世靈藥為她調養,心頭又暖又澀,輕聲勸阻:“爺爺,飯菜已經太多了,我哪裡吃得完這般多?”話音落下,她眼簾輕垂,眼眶早已悄悄泛起溼熱的紅。細細回想,轉眼已是大半年光景,竟從未有機會回到這片安穩湖居,同爺爺圍坐一桌,好好吃一頓熱氣騰騰的家常飯。一股溫潤暖流緩緩淌過四肢百骸,慢慢熨帖著心口那些早已潰爛結痂的傷痕。連日來積壓的悲痛、無處排解的絕望、日夜纏繞的恐懼,在這份毫無保留的疼愛之下,盡數淡去了大半,緊繃許久的心絃,終於有了片刻鬆弛。玄凌活了數百萬載,心思通透,目光何其敏銳。不過抬眼一瞥,便看穿了她眼底強壓的落寞與深藏的哀傷,那層故作平靜的偽裝,在長輩面前不堪一擊。

老者當即眉頭一皺,重重一拍桌案,衣袖利落卷起,一派老神仙獨有的豪氣凜然,語氣篤定又護短:“乖孫女,你這般模樣,到底是怎麼了?”稍作停頓,他當即沈下臉色,出聲問道:“是不是天界有人虧待你、欺負你了?只管如實告訴爺爺!不管對方是誰,爺爺都替你撐腰做主,斷然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你別看爺爺年紀大了,想當年,爺爺可是跟著龍王爺大鬧過天宮的人物……”一聽爺爺又要提起當年勇,星河連忙笑著打斷:“爺爺,別說啦,再說下去,天都要黑了。”

那些英勇事蹟,她從小聽到大,沒有百遍,也有八十遍,再講下去,這頓飯怕是要吃到深夜。她強壓下心頭酸楚,笑著從懷中取出一株七彩蓮,遞到龜爺爺面前:“爺爺,你看這是什麼?”那七彩蓮花,靈氣氤氳,世間罕見。她以為,爺爺定會欣喜不已。可龜爺爺接過七彩蓮的那一刻,整個人卻僵住了。雙手微微顫抖,目光死死盯著那株七彩蓮,一瞬不瞬,神情覆雜至極,有震驚,有茫然,還有一絲極深極淡的懷念與苦澀。“爺爺?” 星河疑惑,“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株七彩蓮觀賞嗎?”除了好看,她實在想不出,這花還有什麼別的用處。“丫頭,你…… 你這是從哪裡尋來的?” 龜爺爺聲音都有些發顫。“虛荒之境,夢河宮,開了許多這樣的花。” 星河如實答道。玄凌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失魂落魄般喃喃自語:“原來…… 你還在…… 原來你在哪裡啊……”老花眼中,不知不覺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沉默片刻,輕輕嘆了一聲,臉上露出一抹蒼涼而釋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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