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的非常突然，好像是天上的人撕了一張己經發黃的紙片，紙屑飛來飛去。

沈知遙蹲在展覽館臺階下面，將畫本的裝訂線一根接著一根掰開。一張張撕下來的紙，邊緣都有缺損的樣子，就好像咬過一口的餅乾一樣。她沒有哭泣也沒有喊叫，只是將碎片扔向空中，雪花與紙碎片混在一起，不分誰先落下，誰後落下。

保安在房間裡面喊了三遍，但是風把他的聲音給淹沒了。他沒有下來，只是把門鎖好，在玻璃門上留下了很深的一個手掌印。

撕到第十七頁之後，她的手就不動了。

畫面上展示的是江予安在籃球場邊喝水，陽光從他的後頸一首滑到鎖骨，汗水掛在那兒，快要掉下來了，但是並沒有掉下來。她畫了七次，每一次她都會修改嘴角的弧度-第一次笑的太多，第二次太冷，第三次才對，是那種連他自己都沒有感覺到的，鬆一口氣的樣子。

她的手指捏著那一頁，沒有再撕。

腳步聲由遠到近漸漸響起，並不著急，每走一步都會踩在雪裡，發出“咯吱”一聲。

她沒有回頭。

江予安蹲下來，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沒有融化。他不是去搶那張紙，而是把自己的外衣脫掉，然後披在她的身上。布料仍然是溫暖的，袖口有泥點子，是後山那條小路上的泥土。

“別毀了它。”他啞啞的聲音，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值得被人們記住。”

她終於把頭抬了起來。他眼眶通紅，但是並沒有哭。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著，是錄音介面。

“我替她投稿，不是為了錢，是怕她這輩子，連自己都忘了。”

是林穗的聲音。背景裡可以聽到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答聲，還有護士小聲問道：“你確定要這麼做？申請需要帶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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