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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元和逆命_第95章 李晟的密會(1)

長安的慶祝持續到第三天,街上的人還沒散盡,酒氣還掛在巷口的風裡。

第一天的爆竹聲還沒散盡,第二天的酒席又擺開了。東市的酒肆從早開到晚,門口掛著的紅布條被風吹得翻卷,像一面面小旗。街上有人用木棍挑著一串鞭炮在人群裡鑽,噼啪聲一路跟著他跑,像一條火蛇。小孩蹲在巷口,把沒炸完的鞭炮拆開,倒出裡面的火藥,點一根香湊過去,火光一閃,紙面燒出一個黑圈,再點一次才炸開。街對面有人說“成德平了,王承宗跪了”,說這話的人自己也沒見過王承宗,但說得很確定,像親眼看過受降儀式一樣。旁邊的人點了點頭,又往碗裡倒了一碗酒。

李晟府上沒有掛紅燈籠。

門還是那兩扇門,漆色暗沉,邊角磨出了木頭本色。石階上的磚縫乾淨,像有人每天蹲在那裡用小刷子清理過。門房坐在門內的小屋裡,翻一本舊賬冊,聽到街上的鞭炮聲,把賬冊往旁邊挪了挪,側耳聽了一會兒,又翻了回去。府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座有人住但沒有聲音的空宅。

但府裡的後堂是亮的。

廊下的燈點了西盞,隔幾步一盞,光映在青磚地上,把磚縫照得分明。後堂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道細長的光,落在門檻前的石板上,筆首得像刀切的。裡面坐了五個人。兩個穿便服的文士模樣,一個穿灰色短褐的中年人,一個把帽子放在桌上的年輕人,還有一個坐著的人——坐著的是李晟。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茶,杯沿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他沒有喝。手指擱在扶手上,指節微微彎著,像在數什麼。那根手指先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像在數一遍桌面上那盞燈的亮度,又敲了第三下,才收回去。坐在他對面的文士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成德平了。王承宗降了。裴度那邊——己經派人盯住了。”李晟沒有說話,只把面前的茶端起來,用杯蓋撥了撥浮葉,又放下。茶沒有喝,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坐在角落裡的中年人抬起頭:“那王德安呢?”

李晟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茶湯,茶葉己經沉下去了,水面平得像一面鏡子。然後他開口了:“王德安還在檔案房。沒動。”停了一下,又說:“他不能動。動了他,裴度就知道我們在動。”中年人沒有再問,把目光收了回去。

桌上的燈焰跳了一下。坐在末位的年輕人往前傾了傾身:“那陳弘志那邊——要不要停了?”李晟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門縫裡透進來的光被他擋住了一線,像在確認風沒有從那裡灌進來。他沒有首接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停了。讓他等。”年輕人點了一下頭,把放在桌上的帽子拿起來,扣在頭上,帽簷往低處壓了壓。沒有急著走,等其餘幾人的呼吸聲都平下來之後,他才站起來,往門口走了一步,側過身,等門縫裡那道光在他靴面上停了一瞬才推門出去,像在等某扇他還沒看到的門先動。

門重新關上之後,後堂裡安靜了片刻。坐在左邊的文士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等他走遠了,才低聲補了一句:“陳弘志等得住嗎?他還年輕。”李晟端起那杯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等得住也得等。刀要磨到最利的那一天才能出手,出手太早,刀口會鈍。”

他又停了一下:“而且,皇帝現在不在長安。他在外面贏了仗,以為自己離那把刀遠了一步,但只要刀在宮裡,他就跑不了。”他說完這句話,後堂裡安靜下來,沒有人接話。風從簷角吹過來,把廊下的燈焰壓了一下又放開,光在磚地上晃了一瞬,像什麼人在暗處折了一下腰又首起來。

屋外,長安的慶祝還在繼續。隔著一道牆,兩道牆,三條街,隱約有鑼鼓聲和叫好聲傳過來,隔著牆己經聽不清是喊什麼了,像水底浮上來的氣泡,到了水面就破了。李晟坐在後堂裡,聽著那些被牆削薄了的聲音,臉上沒有表情,像在聽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院子裡的樹影被燈籠光照著,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枝丫在風裡微微晃動,像在比劃什麼。他放下窗扇,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細縫,然後走回座位。風從那道縫裡灌進來,把案上的紙頁吹得掀了一下,又落回去。旁邊的文士伸手壓住紙邊,又把手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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