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早膳也沒——”
“朕說不吃了。”
門外安靜了。腳步聲遠了。
李純坐回案前。案上還有一堆奏摺沒批。他拿起一本,翻開。是河北道的軍報。王承宗又在邊境挑釁了。他批了個“議”字。議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放下。拿起第二本。是淮南道的鹽鐵賬目。數字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兩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數字在眼前跳,但不進腦子。合上。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殿頂的橫樑。橫樑上畫著彩繪,雲紋、龍紋,金粉描的邊。年頭久了,金粉有點脫落,露出下面的黑漆。黑漆一塊一塊的,像疤。那個夢還在他腦子裡轉。那個聲音——“陛下,時辰到了。元和十五年。”那個人——年輕的,蒼白的,平靜的。陳弘志。
李純閉上眼睛。他想起名冊上那三行字。陳弘志。十七歲。入宮半年。掖庭宮灑掃。他還想起那張舊檔紙上的字——罪臣之後。父親被貶。死於貶所。一個十七歲的孩子。父親被朝廷害死了。自己被充入宮中,做最下等的活。他恨嗎?恨。換誰都會恨。但恨到殺人?殺皇帝?殺一個他可能根本沒見過的皇帝?
李純睜開眼睛。
“除非,”他低聲說,“有人在教他恨。”
殿裡沒人。只有炭火的噼啪聲。炭塊裂開,火星濺出來。
“有人在給他刀。有人在告訴他什麼時候動手。”
李純坐首了。脊椎骨咯噔一聲。他把案上的奏摺推到一邊,鋪了一張新紙。提筆。蘸墨。筆尖在硯臺邊颳了好幾下。
寫下三個名字——吐突承璀。郭貴妃。陳弘志。三個名字排成一排。他在“陳弘志”下面畫了一條線。線很首,從名字下面穿過。
“你是刀。”他自言自語,“刀不殺人。人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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