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看著陳默。

月光從雲層後面移出來。不是滿月，是彎彎的一鉤，很細，很亮，掛在江對岸的山脊線上。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角有細紋，是操勞留下的痕跡。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被月光映亮的亮，是從裡面亮出來的。

陳默看著她。

“我也是。”他說。

兩個人並肩站在陽臺上。中間隔著那盆只剩葉子的茉莉。江風把晾衣架上的衣服吹得輕輕晃動。客廳裡，兩個孩子頭碰著頭，在畫畫本上一起畫著什麼。老周還坐在沙發角落，手裡那杯茶徹底涼了，他沒有再喝，只是握著杯子。

月亮在江面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銀線，隨著水波一晃一晃的。

林若溪低下頭。她看著欄杆上那塊被陳默按過好幾次的漆皮。“這房子是我離婚以後租的。”她說。“搬進來的時候，小米問我，媽媽，這是我們的家嗎。我說是。她站在陽臺門口，看著這個陽臺，說——好小。”

她的手指摸了摸那塊翹起的漆皮。

“我說，小沒關係。小也是我們的家。”

她把漆皮按下去。按住。鬆手。彈起來了。

“後來她再也沒有嫌過陽臺小。她每天給那盆茉莉澆水。澆了整整一個夏天。花開的時候，她摘了一朵，別在我頭髮上。說——”她的聲音有一點啞，“說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媽媽。”

陳默看著她。月光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很淡的銀色。

“那盆茉莉後來怎麼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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