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還剩一小半。草莓被挑光了，奶油塌下來，心形巧克力上的糖霜字模糊了半邊。客廳裡瀰漫著甜膩的餘味。氣球有幾隻己經洩了氣，歪歪斜斜地浮在天花板下，絲帶垂下來，一動不動。綵帶還掛著，但有一角從牆上脫開了，微微卷起。

林小米坐在地毯上，裙子鋪開來，裙襬的三層紗被奶油黏住了幾處。她把《大腳丫跳芭蕾》攤在膝蓋上，翻到女孩踮起腳尖的那一頁，手指沿著芭蕾舞鞋的輪廓慢慢畫著。安安坐在她旁邊，膝蓋上放著林小米送他的回禮——一本空白的畫畫本，封面是硬卡紙的，淺藍色。林小米說：“你畫滿它，然後給我看。”安安把畫畫本放在膝蓋上，手掌壓著封面，怕它飛走似的。

老周坐在沙發角落。他把蛋糕盤子放在茶几邊上，盤子裡還剩半塊，叉子並排放著。他沒有再吃，只是坐著。背挺得很首，但肩膀放鬆了一些——不像剛來時那樣端著了。他看著落地窗外的天色。午後的光正在變軟。

林若溪從廚房走出來，圍裙解了，搭在手臂上。頭髮還夾著，那縷碎髮還是垂在耳朵旁邊。她在客廳站了一會兒。氣球，綵帶，吃剩的蛋糕，坐在地毯上的兩個孩子，沙發角落裡的老周。她的目光在這些人和物上面停了一下。然後她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玻璃門，走到陽臺上。

陽臺不大。放著一把藤椅，一盆茉莉——花期過了，只剩葉子。晾衣架上掛著幾件小孩的衣服，粉色的、白色的，在風裡輕輕晃。她扶著欄杆站著。江風吹過來，把她耳旁那縷碎髮吹到臉頰上，她沒有撥開。

玻璃門又被拉開了一次。

她沒有回頭。腳步聲很輕，但她知道是誰。

陳默走到欄杆旁邊，隔著一隻手臂的距離站定。陽臺的欄杆是鐵藝的，漆成黑色，有些地方的漆皮翹起來，露出底下鏽紅色的鐵。他把手搭在欄杆上。兩個人並肩站著，中間隔著一盆只剩葉子的茉莉。江風吹過去，把那幾件小孩衣服吹得轉了個方向。

客廳裡傳來林小米的聲音：“安安你看，這一頁她跳到月亮上去了！”安安說：“那不是月亮，那是燈光。”林小米說：“就是月亮！你看，圓圓的！”安安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嗯。是月亮。”

陳默的嘴角動了一下。

“謝謝你給小米的禮物。”林若溪說。她沒有轉過頭，還是看著江面。“那本書，她翻了一個下午了。以前她爸爸——”她停了一下，“以前也有人送過她繪本。但沒有一本，是送她跳舞的。”

陳默看著欄杆上那塊翹起的漆皮。“安安挑的。我問他為什麼挑這本，他說因為小米姐姐跳舞好看。”

林若溪的睫毛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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