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離開之後才有的。”
王媛的手指在拿鐵杯子上收緊了一下。陶瓷是涼的。她看著陳默的臉。他的眼睛還是平的。沒有恨,沒有快意,沒有“我早就說過”,沒有任何她以為會看到的東西。他只是說了一句事實。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一樣的陳述句。安安很好。這份好,是她離開之後才有的。兩句都是事實。兩句放在一起,像兩片刀刃並排躺著。不揮,不砍,不刺。只是並排躺著。光從刀刃上反射過來,冷冷的,不是刀冷,是光冷。
王媛把手從杯子上鬆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指。指甲還是剪得很短,邊緣還是有點毛。她是小學老師,學校規定不能留指甲,不能塗指甲油。她每次剪指甲的時候都會想起孫倩的手——那些酒紅色的、貼了碎鑽的指甲。那些指甲今天下午抓過趙莉莉的臉。血槽從顴骨斜拉到嘴角。碎鑽早就掉了,酒紅色褪成指甲本來的顏色。她忽然想,孫倩抓趙莉莉的時候,有沒有想起自己以前做過的美甲。
“我會告訴她的。”王媛說。聲音是穩的。不是不難受,是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抖就沒有意義了。
她把涼透的拿鐵喝完。奶腥味在舌根上掛了一路,從喉嚨掛到胃。她站起來。包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來,挎在肩上。帆布包,洗過很多次,邊角磨得發白。她站在桌子旁邊,低頭看著陳默。他還在看著窗外。梧桐葉還在落。有一片貼在玻璃上,被風按著,葉脈一條一條清清楚楚。風過去了,葉子鬆開,繼續往下落。
“我走了。”
他轉回頭,看著她,點了一下頭。“路上小心。”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三步,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從肩膀上面傳過去,比上次更輕。上次她說的是“孫倩在江邊坐了一下午”。這次她說的是——
“她會離開這座城市。”
陳默沒有說話。王媛繼續往前走。帆布鞋踩在咖啡館的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軟軟的聲響。玻璃門推開,風鈴響了一聲。門在她身後合上,風鈴聲停了。梧桐葉從枝頭落下來,落在她剛走過的臺階上。
孫倩在出租屋裡收到了王媛發來的照片。她沒有回孫家。從江邊站起來之後,她沿著步道走,走過了人民公園,走過了大橋底下,走過了整條江的夜。走到一家二十西小時便利店門口,她進去買了一瓶水,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喝。店員從收銀臺後面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血痂,胳膊上的淤青,散開的頭髮。沒有說什麼。她把水喝完,瓶子扔進垃圾桶。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她去了一家房屋中介,租了這間房。月租六百,押一付一。房間在七樓,沒有電梯。她把身上所有的錢——奶茶店今天該發的半個月工資,兩千一百塊——數出六百交房租,一千二交押金。剩下三百。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牆。牆上有別人家窗戶裡透出來的光。和陳默當年站在水池邊吃涼湯圓時看到的那面牆一模一樣。
她坐在床上。床墊是硬的,彈簧在臀部下面硌出凹凸的形狀。她把手機拿出來。螢幕上的裂縫從右上角爬到左下角。王媛的頭像。一張照片。她點開。
安安在笑。豁牙。乾草。黑臉羊。紅色積木。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裡落下來。她看著那張笑臉,手指從裂縫上划過去。玻璃碴扎進指腹。她沒有拔。她的眼淚掉在螢幕上。第一滴落在安安的豁牙上。淚水把缺了門牙的那個粉紅色小缺口填滿了。在淚水裡,安安的牙齒是完整的。第二滴落在安安舉著乾草的手指上。手指在淚水裡變模糊了,像被雨水衝花的粉筆畫。第三滴落在紅色積木上。紅色在淚水裡洇開,變成一小片淡紅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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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陳洛
凡人窮盡一生,將一件事做到極致,便足以被稱為天才。
可陳洛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他活了太久,也學了太多。
刑偵。格鬥。醫學。心理。金融。賭術。機械。槍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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