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念端的背影徹底消失，百曉生眼底的柔和一下子收了起來，換上了正色。他盯著端木蓉，沉聲道：“我這一走，你萬事當心。你們醫家看著不沾各家的渾水，其實早被捲進來了。有不少門派，己經暗地裡在打你們的主意。”

“放心，我心裡有數。”端木蓉點點頭，眼神落在他身上，那雙眸子裡慢慢漾出點柔軟的情意，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就讓我注意安全，沒旁的話想說了？”

姑娘家這麼明晃晃地表露情意，百曉生卻沒伸手把她摟進懷裡，反而笑著調侃了一句：“你非要留下來，還擺出這副捨不得的樣子做什麼？難不成咱們家蓉兒也學會耍人玩這一套了？”

端木蓉身子輕輕一抖。剛才那話，她可是攢足了勇氣才說出口的，連自己都覺得意外。這時候她徹底露出姑娘家的羞態，聲音細得像根絲線：“你不是也一樣麼？我說要留，你就不能硬拽著我走啊？怕我跟你動手？”

這話可比前頭那句大膽多了。

百曉生眼底浮上點暖意，開口道：“你是我認準的大夫，日子還長著呢，咱們有的是往後一輩子的光陰。”他不是不想帶端木蓉走，是真不能。眼下的咸陽城處處是坑，多帶她一個，既拖後腿，也是害她。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端木蓉也不再扭捏，臉上恢復了平時那副淡淡的模樣，可嘴角那點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忽然想起百曉生身上那樁怪病，神色又帶出幾分擔憂：“你那個毛病……”

百曉生擺擺手，滿不在乎地打斷她：“行了，別擔心。我沒事。就那麼一本破 ** ，還弄不死我。”

聽他這麼講，端木蓉才算放下點心，吐了口氣說：“有我在旁邊盯著，你想死也死不成。”

百曉生對上她那雙堅定的眼睛，心頭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在這年頭，尋常女子多半隻能悶在家裡，隔著窗戶看看月亮，沒幾個能有緋煙、月神那樣的經歷，也沒有端木蓉這種想走就走的自由。就連從前的雪女也不例外。

想到這，百曉生越發佩服起自己的娘來。當年她一個人硬生生殺上神壇，統領千軍萬馬，震得七國都抬不起頭，這裡頭的苦辣酸甜，沒親身嘗過的人根本想都想不到。

沉默的工夫裡，百曉生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心裡卻是長長嘆了口氣。手一鬆，把剩下的船繩解開，遠遠扔了出去。那葉小舟順著風，跟著太湖湖面上偶爾翻起的浪頭，一點一點漂遠了。

端木蓉眼底浮上惆悵。她明白，到了該分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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