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圍屋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了,只剩下堂屋裡的那盞煤油燈還亮著。穗香本來己經起身要去給永年鋪床,卻在門口站住了,背對著他,像是還有什麼話沒有說出口。
永年坐在桌邊,手裡握著那枚銅錢,看著穗香的身影被燈火拉得又細又長,投在門框上。他想開口叫她,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幾年未見,他們之間隔著太多的歲月和太多的生死,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還是穗香先開了口。她沒有轉身,聲音有些悶悶的,像是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哥,你走的時候,我以為你很快就會回來。”
永年握著銅錢的手微微一頓。
穗香的聲音繼續著,平靜得像在敘說一件平淡無奇的家常事:“那時候阿蓮姐的孩子剛滿月,你抱著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說要等他長大了,要教他寫信、認字,讓他做一個讀書人。你抱著他轉圈的時候,我站在廊簷下看著你,心裡想,這個哥哥,他一定會回來的。他這麼好的一個人,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他回來的。”
她停了一下,聲音輕了下去,像是怕自己說得太響,會驚了什麼:“可是你走了之後半年、一年、兩年,都沒有音訊。從你第一封寄回來的信開始,我一封一封地收著,一封一封地念給娘聽。後來信斷了,我就每天晚上在祠堂裡給你點一盞燈。”
永年的喉結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說不出話來。
穗香終於轉過身來。昏黃的燈火映在她臉上,她瘦了許多,顴骨微微突起,眼窩有些深陷,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依然還在,像深藏在井底的一汪水,在暗夜中也隱隱發著亮。
“我每天晚上都點那盞燈,點了快三年。”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我怕燈滅了,你就找不到回來的路了。可是有時候我也怕,怕那盞燈白點了,怕你己經……己經不知道回家的路了。”
話說到這裡,穗香的嘴唇再也繃不住了。它們顫抖得厲害,她緊抿著嘴,拼命想壓住那股往上湧的情緒,卻壓不住。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衣襟上。她別過臉去,想用手背擦掉,卻越擦越多。
永年猛地站起身。他的右腿不爭氣地踉蹌了一下,但他沒有管它,幾乎是撲到穗香面前,一把將她拽進了懷裡。
穗香撞在他瘦骨嶙峋的胸膛上,先是驚了一下,隨即再也忍不住了。她伏在永年的肩頭,像是積攢了許多年的淚水終於找到了出口,泣不成聲地哭了起來。她的哭聲不大,卻極其深重,像是從身體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帶著一個女子在漫長的歲月裡獨自承受過的全部惶恐、擔憂和煎熬。
永年緊緊抱著她,眼眶也紅了。他感覺到穗香的身體在自己懷裡劇烈地顫抖著,感覺到她瘦削的肩胛骨硌著他的手掌——這個像妹妹一樣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子,她瘦了他何止一星半點。他出徵離開的時候,穗香還是一個臉頰飽滿、眉眼明亮的姑娘,可懷中的她,己經是一個獨自撐起整個圍屋、眼角有了細紋的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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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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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