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法院正廳比陸沉想象得更空，他進門時。先看見的是地上的白線。那線從門口一首延到正廳中央，把廳內座位分成三層：最裡面是審查案，案後掛著白鹿禮紋；左側是影鴉封證席，席前放著黑羽匣；右側是階籍司旁錄席，灰冊疊在矮案上。白線外還有兩排空座，給各家旁聽的人坐。赤爐來的人不多，只來了一個聞人鈞。他坐得很首，像不是來旁聽。而是來守一件赤爐不願露面的東西。

陸沉站在白線外，懷裡貼著殘頁，背上揹著破盾。破盾在廳內顯得格外舊，舊到和白鹿正廳乾淨的地磚、鹿紋屏風、白石燈都不合。

裴無咎坐在影鴉封證席後。他第一次在陸沉面前以監院身份出現，衣袖垂得很整，手邊黑羽匣半開，匣內沒有紙，只有一層薄薄的灰。那層灰像昨夜釘在廢院門檻上的黑羽燒剩的東西。

白蘅站在審查案側後方，不在主審位。她今日不是來替陸沉說話的。而是來說明自己昨日做過的旁錄。她袖口壓著一份副頁，指腹抵在紙邊，壓得很穩。

顧崇嶽坐在寒鐵旁聽位。陸沉一進門，他便抬眼看了過來。那眼神不像看新生，像看一份不該被送進院冊的軍籍。

“陸沉，”裴無咎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正廳裡每個低聲說話的人都停了，“入白線”

陸沉跨過白線。腳底踩到線內石磚時，磚面微涼，像正廳把外面的熱氣隔斷了。

案前沒有椅子。他只能站著。裴無咎沒有先問殘頁。他從黑羽匣裡取出一片薄黑紙，放在案上。紙面上只有兩個淡灰的格子，一個寫著“補燃入院”，一個寫著“傳承塔第七格”。

“你入院時，白鹿副冊官寫下‘其破盾所攜舊軍盾記引動碑座舊層回應，非七柱正階之應’。”裴無咎把第一格推到陸沉面前，“昨日傳承塔關閉後，塔冊第七格同樣亮起非七柱正階反應。兩件事之間，你如何解釋？”

廳內一片安靜，這句話問的不是昨日發生了什麼。而是把陸沉入院資格和殘頁同時拴到一根繩上。若第一件事被判成異端，第二件事就是證據；若第二件事被判成舊階失控，第一件事就能被倒推成入院錯誤。

陸沉沒有急著開口。他先把破盾從背上取下來。放在自己腳邊。盾邊碰到石磚，發出一聲鈍響。

“我解釋不了七柱正階為什麼不認它，”他說，“我只能說，當時碑座回應的是這面盾上的舊軍記，不是我本人。昨日塔裡也是一樣，傳承塔那一層先認出了盾上的舊軍記，我才看見殘頁。”

顧崇嶽冷聲道：“你說是盾，就是盾？燃血場上你借舊軍殘魂脫身，如今又從塔裡帶出舊軍殘頁。每次都是舊物替你開路，你自己倒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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