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編輯

【五十三】就這樣，我成為了一名網路編輯。與對我而言，這樣的日子確實算不錯，不用出門，只需要在家裡對著電腦就有一份工作。我素來不喜歡與人打交道，除了偶爾付一下水電煤的賬單和買東西以外，我基本不會和外面的人有所往來。哪怕是在網上，我也不過是編輯整理一下文字，然後釋出出去。公孫說我做的很好，希望我可以接手一些和作者聯絡簽約方面的事情，卻被我暫時推掉了：“我不太擅長和別人溝通，而且，這方面的事情我一點經驗都沒有，所以，能不能緩一緩？”對於我的提議，公孫表示理解。一個星期之後，公孫說：“這樣吧，我把這個禮拜的工錢給你吧，把你的銀行卡號告訴我。”這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沒有身份證的人不可能會有辦法開通銀行賬戶，並且，就連匯款單都沒有辦法去領。我說：“我沒有銀行卡，也沒有辦法用匯款單。”對面沉默了半天，螢幕上跳出了這樣一句話：“如果你是在煙火所在的那個城市，那麼我們就是在一個地方的，或許，我們可以見一面，我當面把錢給你。”這個提議聽起來還不錯，我當即答應了下來，並且將他約在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廳，時間定在了晚上七點。六點半，我走到了那個咖啡廳。“小姐幾位？”門口的服務生這樣問我。“兩位，等一下還有一位先生。”環顧了一下四周，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那時候她用的手機，編寫了一條簡訊：“我到了，在視窗，白色衣服。”傳送，將手機放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窗外。咖啡廳裡很安靜，播放著不知名的鋼琴曲。看著手邊的東西，手機，錢包之類，我依舊喜歡沿用她以前用過的東西，反正也沒有人來處理。除了我身上的衣服，大約其他都是她留下的。要是被別的人知道，大概會以為我也是個變態。白色是我最本來的顏色，當荼蘼花開，就是白色的。我也如同每一株植物一樣，無比的熱愛著我本來的色彩，哪怕幻化為人，卻依舊不願捨棄原本的衣衫。雖然說，在這樣的季節穿這樣的衣裳看起來會有些冷，但對我而言，外界的溫度並沒有大的影響，就好像人類的食物和我平時所喜歡的食物終究有所差別，畢竟，我不是人類。手機震動，解鎖，是公孫來的簡訊：“好的，馬上到。”鎖屏，看向窗外，天色已然暗了下來，華燈初上。外面一片繁華景象，一張張笑臉在寒風中格外的明亮。咖啡廳門上的風鈴響了，一個穿著一身白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在這個環境下，他的衣著顯得也非常單薄，身上還帶著些許的寒氣，詢問過服務員之後，他徑直走到了我的面前。“你是酴?？”他的聲音很好聽，身上除了外面的寒氣，還帶著些許很乾淨的香味，就好像那時候，我在她身上嗅到的，那種微涼的香味。這種味道僅僅是一瞬，繼而就再也難以尋找。“小姐？”他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我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我是酴?。”他也笑了，在我的對面坐下，檢視選單，叫來了服務員：“一杯伯爵紅茶......”繼而看向我：“你要什麼？”我愣了下，道：“唔......都可以，你決定。”他看了看選單，道：“那就兩杯伯爵紅茶，加一份你們這裡招牌的餅乾。”服務員走後，我問：“你對這裡很熟悉？”他點頭：“以前煙火叫我來過這裡。”食物上來之後，他忽然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說：“酴?，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是不是我們在哪裡見過？我看你有些眼熟。”我擺手笑道：“難道這是今年最流行的搭訕方式？”他的長相在我的意料之中。“你和我心裡所想的樣子很像，不是搭訕也不是開玩笑，說真的，酴?。你和煙火......也有幾分像。”“是麼？我認識她很多年了，很多很多年，容貌上有些相似也是有的。”“那麼，在你的心裡，我很你想象中的樣子有差別嗎？”“基本沒有。”“啊哈？這麼準確？”“公孫，你知道嗎，我一直相信相由心生。從你說的話，你的說話方式，還有你的文字，我可以看到你是什麼樣的人，這是我的判斷。”“有道理。你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若有若無的。”“不過是香水褪了味而已。”......“你為什麼，不自己做一個作家？”“因為她。”【五十四】他給了我一筆錢，當著他的面，我一一點數，然後拿出其中的一半推到他的面前。“幹什麼？”他有些奇怪。我道：“雖然我對數字沒什麼概念，但還是知道你應該給我多少的。”他笑著將那些錢推回我的面前：“不，這是一筆定金，我希望你作為我們網站的編輯，來和那些作者聯絡。我相信你的能力。”他頓了頓，飲了一口杯子裡的紅茶，繼續說：“我們這裡實在缺少人手，少了煙火這個作者，能宣傳的人更少了，我們需要新的寫手。”聽了這話，我長長的嘆了口氣。“怎麼？”彷彿是因為我的舉動，他有些意外。我笑了笑，說：“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覺得，很可笑。”“怎麼說？”他饒有興致的看著我。我說：“她的離世才過了多久？從我將她最後留下的文字整理上傳到現在，又過了多久？沒錯，人要向前看，無論是生活還是生計，時間不會為任何的人停留。但終究，在我看來，人命，最大。或許她並不值得你們這樣留戀吧，可是我想知道，如果我不出現，你們是否還會有人注意到她，甚至於，你們是否會有人在意她是否還活著？如果我不出現，你們是不是已經忘了她？”我的話讓他非常的詫異。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攪動著杯子裡的紅茶，繼而將攪拌用的木棒放在碟子上，一臉認真的看著我。他的臉上帶著些許的微笑，很淡：“酴?，我一直認為，煙火，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作者，無論是她的文字，還是她這個人本身，都非常非常的好。有些事情，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因為在過去的那些日子，我並不是負責她的編輯，但是，我個人也非常牴觸那個人的做法，要她去寫一些她自己都不喜歡的東西，她可以做到，可是她並不快樂，這些，我都知道。”他說：“我看得出，你對她的感情很深。”忽然，對於面前的這個人，我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這並不是錯覺，但這種感覺稍縱即逝。拿起一塊餅乾放到嘴裡，香甜的口感，吞下嘴裡的東西，我沒有看他：“畢竟，我，我認識了她這麼多年。”險些說成了我看著她長大。他沒有說話，彷彿是在思考著什麼，繼而說：“我並沒有印象她提過你。”“嗯，這是當然的。”我道：“我離開這裡，也很多年了，才回來沒有多久。”他哦了一聲，又沉默了。十指糾纏著，我輕輕的說：“我現在，住在她原來住的地方，手機號碼還有QQ號碼用的都是她留下的。”“懷念她？”他並沒有太多的驚訝。我搖頭：“是沒有地方去。”明顯他沒有想到我會這麼說：“沒地方去？那你有工作嗎？”我道：“沒有。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所幸她的房子暫時還不用付房租，否則的話估計我就沒辦法坐在這裡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給我一種莫名的信任感。他隨即說：“沒有關係的，這一頓我來請。”我拒絕了：“我不想欠別人的。”八點，他說要送我回去。“你來之前吃過晚飯嗎？”“晚飯？沒有。”“正好我也沒吃，你不介意，我去超市買一點菜，到你拿了去做？”“唔......可以啊，就是，我不太會做菜。”“沒關係，我會。那你平時晚上是吃什麼的？”“平時......胡蘿蔔之類的吧。”“你屬兔子的？”“啊？沒有，我平時不怎麼吃的。”“你不會覺得我提出去你家不太好嗎？還在這個時間段，這麼放心我？”“那是煙火的房子，你是她的朋友，我相信她。”對於我所說的，他的臉上始終帶著一種懷疑的微笑。在超市買了兩包麵條之後，他又在一旁的熟食店買了一些冷菜。平日裡我素來對吃沒有什麼要求，甚至於都不怎麼吃東西——就我本身而言，其實並不需要食物。我只要乾淨的水源和空氣，其他的都沒有什麼妨礙。回到了家，我推門進去了。他提著東西跟著走了進來，語氣裡滿滿的驚訝：“你都不鎖門嗎？”我笑著搖頭：“也沒什麼可鎖的，況且......”我頓了頓，繼續道：“也沒有人會來這裡，這裡是出了名的鬼屋，不吉利。”他突然說：“酴?，我很喜歡你的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