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坡道下方傳來馬蹄聲，很急，不止一匹，蹄聲雜亂，帶著戰馬才有的那種沉重。白知予站在坡道轉角處，沒有拔刀。他聽出了蹄聲的節奏，在第二波蹄聲踩上碎石時，他認出了領頭的馬。

是戚朔野。

他騎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二十餘騎，甲冑上還沾著露水，像是連夜趕來的。他勒住馬時，馬蹄在碎石上劃出一道深痕，他翻身下來，掃了一眼白知予左臂上的傷，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扇緊閉的木門。

“找到了？”戚朔野的聲音很平，但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找到了。”白知予沒有多說，“娘娘右腿骨折，右肩脫臼己經復位了。左臂刀傷，額頭也傷了。意識清醒，但需要儘快回咸陽。”

戚朔野點了點頭，他沒有問“刺客呢”，也沒有問“你怎麼把她從懸崖底下背上來的”。

他越過白知予，朝木屋走去，靴子在泥地上踩出沉悶的聲響。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推門，側過頭對身後的副將說：“清退沿途哨卡，凡三日內經過此道的車馬，一律登記。”他停在門板外，沒有推，也沒有說話，像是在等裡面的人先開口。

木屋裡，虞昭聽見了他的聲音，也聽見了馬蹄聲。她沒有動，她靠在乾草堆上，目光落在門板縫裡那道漏進來的光上。

那道光正好落在她手腕的紅繩上，溫度輕輕的。

門外，戚朔野又站了一會兒，才抬手叩了一下門板：“娘娘，末將來遲。”

虞昭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有些啞，但很穩：“來了就好。”

戚朔野沉默了一瞬，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去安排回程的車馬。白知予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在碎石間來回踩踏，沒有上前搭話。

他說完了該說的，現在只剩一件事——等虞昭回咸陽。等她把傷養好，等那些不該被提起的事落回原位。他站在晨光裡，抬手把那截快要鬆開的布條又緊了緊。他沒有回頭看那扇門，那扇門的開關不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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